8、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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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一直到傍晚，干冷的空气才终于透出一股湿意，云絮开始飞速移动，几乎一眨眼就从黑湖上方滑过。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窗口站了两个人。在本该是坐在礼堂享用逐渐丰富的晚饭的时间，她们凝望着团在玻璃边上取暖的巨型乌贼，安静得只能听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安多米达手臂上搭着一条围巾。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带着点体温的织物——就在几分钟前，它还挂在她脖颈上——对突然走入休息室的克拉丽莎展示着被抓包的尴尬。克拉丽莎一步步走到她身边，一手撑着椅背，张了张嘴又闭上。
克拉丽莎确信自己看到的场景完全不是幻觉。虽然距离她最后一次喝药过去了还不够三小时，但庞弗雷夫人放一个胃里装满有奇怪味道和奇怪副作用的魔药的人回来自然有些道理。安多米达靠着窗缩着脖子，鼻子嘴巴都埋在她的围巾里，眼神平静无波但又有些无端的难过。
她终于把注意力从安多米达身上收回。直觉告诉她安多米达的心情并不好，而这显然和没有回布莱克老宅过圣诞节有那么点关系。
“咳，”安多米达伸出手臂，向前迈去，“我……我把你的围巾拿去洗了，还没干透，要不要先用我的？”
安多米达在赌。她赌克拉丽莎这个心大的家伙不出三个星期一定会把交换围巾的事儿忘得渣都不剩，就像她放在口袋里准备一会当晚饭的那个蓝莓派。
克拉丽莎沉默着接过，似乎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忽视室内的温度并不需要戴围巾的事实，她有其他事想问安多米达。她们只是四天没见。她在这四天里，完完全全闲下来的状态下，几乎是无时不刻地在想安多米达。
“上次我们聊到，呃，你的一些家事……”
“我弟弟让你费心了，”安多米达假装没看出来克拉丽莎的暗示，“他本该自己处理这些冲突。牵扯到你我非常抱歉。”
克拉丽莎拿着围巾，觉得那温度有些烫手。“我是说……”
她发觉自己陷入了某种于她而言很少会遇到的情况里。和贴心的、从不下人面子的安多米达·布莱克小姐，单纯的聊天而已，居然会干巴巴到这个程度。
“我明白。”安多米达压低了声音，大概是忍耐不住克拉丽莎迷茫的注视，“回寝室聊吧。”
她猜她们会吵到忘乎所以，把整个年级的人都惊动。
“你不喜欢你的……家吗？”
一关上门，克拉丽莎就发问道。
“倒也不是。”安多米达叹了口气，“我只是很讨厌那个家里的氛围。我和小天狼星一样，我们恨透了黑魔法伤害和毁灭性巨大的那些负面影响。抛开它们的用处，这些魔咒本身没有恶意，只不过是使用的巫师的心想必是乌黑一片而已。”
克拉丽莎赞成地点头。
安多米达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好像在担心什么。
“还有就是……他们从不听我说话。”
“你听上去……”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自负。”安多米达打断了克拉丽莎，她从心底希望不会听到反驳声。“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希望别人听我的。我知道怎样对他们最好，对我最好。那为什么不去争取共赢呢？我明明可以去做更多事，可偏偏梅林让我生作女子。”
没等克拉丽莎插话，她一刻不停地、倒豆子似的继续：“女性，纯血家族的女性。那意味着什么？学的法术，读的书，做的事，好名声，都是为了一个所谓‘伟大’的目标——嫁一个好丈夫！我姐姐贝拉特里克斯，她明明不爱莱斯特兰奇。为了家族利益，为了能拥有更高地位，她是那么一个激进的人，二话不说就答应毕业后结婚。我们难道不配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吗？我们的内心想法，就可以不被在乎吗？小天狼星一次次触碰家族的底线，到如今家里都还对他抱有多多少少那点期望，想让他‘改邪归正’。相反，作出那么大贡献的姐姐呢？仅仅是因为他是家族未来的继承人。继承不是我们的任务。从来不是。因为我们是女性。”
安多米达的话语让克拉丽莎喘不上气来。说了一大串话的人都没觉得气喘吁吁，身为倾听者却难以呼吸。
“我想我明白了。”克拉丽莎深呼吸了一次，好不容易挑出空隙说道，“虽然我不是纯血家族的巫师，但我也算女性，以及……我母亲是逃婚嫁给我父亲的……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安多米达。你没有错。”
“逃婚？”安多米达重复道。
“哪怕是她的家族世代都是格兰芬多，也不算奇怪。崇拜纯血可不是斯莱特林的特权。”克拉丽莎舔舔嘴角，“她告诫我永远不要低估女人的能力。我们不比另外性别的要差。或许她太贯彻‘不要托付终生给男人’这一信条，潜意识里她根本不听任何男人的话，哪怕是她爱到愿意为他放弃生命的人。我父亲每逢她忌日都喝得酩酊大醉，我听着他一遍遍大喊母亲的名字，哭着责怪她对他的不信任。换个说法。她一直都觉得，占卜师告诉她让她小心比她强大的存在，在她的家人灌输的‘男人即强权’的概念下……有时我真的很讨厌格兰芬多人坚定过头的信念。”
“我们做个约定吧。可以吗？”
克拉丽莎盯着面前安多米达仿佛闪着火光的浅褐色双眼，“好啊，说来听听。”
“我会和我所不认同的一切战斗到底。”安多米达郑重地说，“你会小心谨慎地对待所有遭遇。”
“我会变得冷静。”克拉丽莎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你会充满勇气。”
她们的手交握。用力之深，以至于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和流淌在血液里的傲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