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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才没走两步,任晰又蓦地停了下来,他抓摸了几下耳朵道:“苏兄,你在这稍等我片刻,我去办个急事,去去就回!你就站这别动啊!”说着,他按住苏盏的肩将其转了个身,然后慌里慌张地从背后一路小跑着走了。
      苏盏在原地僵立片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握剑的手渐渐发起抖来。

      原来,凭他任晰是多要面子的大少爷,也总有个三急的时候,他一路上话说得多了,自然水也喝得多一些,所以现在尿意也就先找上他了。
      跑了得有半里,他才找到个近人高的矮树丛做屏障,然后急忙松开裤腰带吹着口哨小解起来。还没等他尿干净,却突然听得另一边的断墙根底下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任晰听不懂的那种叽里呱啦语,和草原上痴病患儿们说的又不大相同。

      说的话虽然听不懂,但被打之人的痛哭却听得十分真切,悲惨的声音总能让人快速产生共鸣,任晰听那号啕劲只怕再被打下去是要卸胳膊断腿的。
      不过再凄惨的叫声他都听过,万事也得等他尿完了再说,终于任晰长嘘一口气,抖了三抖,然后舒舒服服地提起裤子准备去见义勇为。
      一个身影却先他一步从树丛中窜了出来,任晰一看便知,正是苏盏!

      他裤子提了一半,差点没挂住,心里像是被什么细刺卡了一下。什么情况?他怎么过来了?他不会看见我在……算了,反正都是男的,看见就看见吧!
      英雄没逞成,任晰好容易把几经缠绕的思绪一股脑打包丢掉,他跨过那处断败的土墙角,却见一位从天而降的异域女子在那站得风姿卓卓。那根卡在心里的刺又回来倒勾了一遍,他现在只想向佛祖祈祷,看见他方便的只有苏盏一个人,而没有这个陌生女子!

      此女子一块紫色纱巾套头,一双双眼皮大眼睛流露在外,异常深邃动人。她身上也着一袭紫衣,落地时纱裙飘摆,轻轻盈盈,像一只缤纷灵动的蝴蝶降落在这残颓之地,显得格外耀眼。
      苏盏刚出一招阻拦,打人的两个西北大汉就仓皇收了手。他们退立墙边,恭敬地点头道了声:“吉夫人!”

      那女子——吉夫人眼神停在苏盏身上游走片刻,而后粗略地瞥了打人者一眼,问道:“何事?”
      声音一出,才知大概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妇人,任晰刚刚竟以为她只二八妙龄。
      那两个西北大汉看穿着像是军队的人,其中一个圆头方脸的拱手回答:“这小子居心叵测,四处散布诋毁可汗的流言,小的们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而已。”

      任晰看那被打之人满脸血迹,摊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不知他怎么得罪了两位军爷要遭此毒手。教训,大概只是一个肆意打人的幌子罢了!
      好在这位吉夫人还算知事明理,她轻轻抬了抬袖子里的长鞭道:“今天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吧!”
      两个西北大汉服帖地齐声答应:“是!”私下里却都恶狠狠地斜了眼地上匍匐着的人,这才心有不甘地走了。

      不知这位吉夫人是个什么身份,一句面子竟如此顶用!

      任晰上去搀起那差点丢掉半条命的地上人,这倒霉孩子才拖着条晃悠悠的胳膊勉强站了起来。那确实是个年轻人,一脸的纯良无害,他低低地偷瞄了一眼吉夫人,便挣开任晰跌跌撞撞地逃掉了。
      吉夫人眼角带出几许笑意,道:“二位看着不是本地人,不知是来此寻亲还是游玩?或许我可以为你们指指路!”

      苏盏收剑回鞘,任晰识趣地站到他身侧彬彬有礼合掌笑道:“我们只是途经此地,想来镇上寻个歇脚的地方。”
      “原来如此。我见二位气度不凡,又有侠义之心,不如便到寒舍暂住,权当交个朋友如何?”
      一直没吭声的苏盏担心任少爷正有此意,急忙开了金口:“不必了!太过叨扰。”他是真怕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少爷抵不住别人的撺掇和诱惑。

      “不会,我那还颇有几间陋室,来往的朋友也多有借住的,二位若是不嫌弃,倒是方便得很。”吉夫人颔首微笑道。
      “那好!”任晰爽口应下,才好像说服苏盏似的说,“苏兄,既然吉夫人盛情邀请,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苏盏心道不好,这顽劣的任大少爷果真又要没事惹事平白生出枝节来,只得随便找了个理由:“可是陆姑娘还……”
      “无妨,他们自会找过来,我们先走!”任晰说完又靠着苏盏的耳朵窃语道,“苏兄,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顺便去休整休整又能怎样嘛!”
      “……”

      吉夫人的府邸确实是一个好去处,虽然房屋大多是石土泥墙,但墙面的石块堆砌呈花纹,十分别致。前前后后加起来统共有十来间房,院子前有侍卫守护,院子内有丫鬟伺候,俨然是一副大家做派,在这个边远小镇怕也只此一家了。
      吉夫人带他们回去后,只交待了一句“随意”,让下人们紧着备上好酒好菜,便回自己的房间再没出来过了。

      任晰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等气派,一进屋就享受得不得了,使唤丫鬟也使唤得得心应手,一会叫这个泡壶好茶,一会叫那个带他逛逛,直教苏盏看了摇脑袋。
      一系列贴心服务下来,任少爷用过饭,沐过浴,更过衣,最后更是躺在藤椅上哼起了小曲。他左手抓着一把干果,右手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那神态几乎是被这好吃好喝灌得乐不思蜀了,全然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为何而来!

      进了院,苏盏反倒懒得提醒了,他天生就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定力,仿佛再大的变故不发生则已,一旦发生他都能欣然接受,全都不是事儿了。说好要寻的那什么故友也不打紧了,苏盏做出一副此行就是专门来陪任少爷及时行乐的样子,任他在这里逍遥享乐,等着看他能作出什么妖。
      只是苏盏没有少爷脾性,也不会使唤别人,什么事都自己默默做了,并不让旁人插手半分。他只跟下人们要了桶凉水,便自己一个人进了浴室,进去后也是一直安安静静,里面跟没人似的,这样关了两个时辰他才煞白着小脸出来。

      “苏兄,你没事吧?怎么洗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又要不辞而别了呢!”任少爷半关心半好奇地问道,像是感受到“小白脸”体内的颤抖,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跟着把床上的被子抱来裹在了苏盏身上,“让他们烧点热水也不是多麻烦的事,你何苦受这罪!”
      可能是苏盏才从冷水里泡出来,浑身冒着股子生人勿进的凉气,他撇开棉被躲了一步,嘴里冷冷地道:“不必!我从小就用寒冰水洗沐,已经习惯了,这点凉气对我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任少爷的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他哼的一声把被子扔回床上,眼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脸都冻白了还不在话下,真是比我还会逞能。

      直到半夜里,任晰睡得正酣,却被旁若无人翻墙跟进来的陆离给闹醒了。不知是不是天黑的缘故,她也不怕人了,径直闯进任少爷的房间就往床上躺。
      身边莫名多了个冰冷的死人身体,任晰一下就清醒了,而那“死尸”转过头还一脸无辜地盯着自己笑,尽管她努力笑成春风灿烂的样子,但任晰此刻看了都只觉得毛骨悚然瘆得慌。

      他当即来了个四脚连环跳从床上跳下去,没想到陆离也跟着下了床,追着他的肩膀便往上靠。这一跳一跑,响动把一向沉得住气的苏盏也吵过来看了场热闹。
      任晰实在没撤了,就拿苏盏当个片刻的挡箭牌,别说还有点用,陆离见是苏盏便会暂时停顿下来,不过只要任少爷离开这个挡箭牌,她就又会狗皮膏药似的扑将上去。

      一连在吉夫人的府邸住了三日,主人吉夫人却再没出现过,据说是有事出去了,只有一位她的侍卫头领每日会来询问一下他们住得可习惯、是否缺什么。
      这三日里,陆离一刻也没正常过,不是缠着任晰又挽又抱,就是追着他形影不离,时不时还会发出一两声比少女怀春还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颤笑。就连他想如个厕,陆离也恨不得一同跟进去,于是就听到任晰从茅厕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以及哀嚎:“苍天哪,谁来救救我!”

      任晰探头探脑地打开茅厕门,只见陆离依然魔鬼般地在门外微笑服务式候着,他只能求助眼下唯一有点希望帮他的苏盏:“苏兄,你见多识广,快帮我看看她这是怎么了?吃了酒也没有醉这么多天的!”
      他真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虽然陆离之前也寸步不离地跟着,但她都会保持一段安全距离,行为举止也都很有分寸,这次怎的突然就全变了一个人?

      苏盏终于没忍住,在一边不地道地笑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心之所想呢!”
      “你还笑!我还以为苏兄你多少能有个正经主意,没想到啊没想到,连你也调侃起人来了!”
      苏盏闻言轻咳两声,真的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任晰再次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躲到挡箭牌身后揣测道:“难道是和我那所谓的灵力有关,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挡箭牌这次真的听进去了,十分认真地答道:“倒也不无可能!”

      听苏盏也这样说,任晰便觉得是那么回事了,他一刻不耽误地双手交叠旋转做了个起手式,就地运起气来,管不管用先不说,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苏盏没料到他如此的说风就是雨,见状立马飞身而起,从土墙院一跃消失了。

      越来越充沛的灵力好像也越来越好调动,任晰甚至感觉自己拥有着某种能主宰它们的力量。他分出一系灵力一寸一寸地注入陆离体内,与她原本残留的那丝魂魄相撞相融,缠织出一副完整的新的魂体。
      陆离许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强力,一震便晕倒了。

      任晰也不知大功有没有告成,只能等着陆离醒来再看成效。他端端在心里埋怨了一番关键时刻不见踪影的那根稻草——那些怪志里都说运气的时候是很危险的,他也不学着给我护护法什么的,还真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狠心大魔头啊!

      陆离再醒来,确实好了许多,虽说还没完全恢复任晰看好的优点——认生和矜持,但至少不会一见到他这张脸就往人身上扑了。
      这一连几天修整得也够舒服了,任少爷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拨来伺候他的两个小丫鬟熟得都敢跟他开俏皮玩笑了,镇上吃得玩得也都被他消遣了个遍,什么烤肥羊、葡萄酒、胡旋舞,统统都入了他的五脏与五感,就差在这里娶个媳妇安家乐业了。

      独独吉夫人这个偌大的土院子,除了他们住的这几间西面客房外,其他地方始终保持着一种神秘感。因为一进门领头侍卫就交待了,这个院子住多久都没问题,但不能随意乱走,以免打扰到其他客人。
      越是神秘任晰偏越好奇,他叫住其中一个惯爱同他打趣的小丫鬟道:“你们吉夫人平日里也这样常常不在家吗?”
      那小丫鬟一改嬉笑,拧着眉眼答:“可不敢妄议夫人的事!再说主子要去哪里也不会告诉我们做下人的啊!”

      “那这还住没住什么像我这般风流倜傥的人物?”任晰往后一撩头发,抛了个眉眼,先不先把自个给风流晕了。
      小丫鬟摇了摇头,她吃不吃这套不知道,反正一旁的苏盏看了是没什么反应的。
      任风流正了正自己的仪容,焦躁地追问道:“摇头是没有还是不知道啊?”
      “应该没有了。”小丫鬟捂嘴偷笑了一声,随即又正色起来,“我们这里都是分好的,哪些人负责哪些事,我从来只帮夫人接待外宾,平日打扫也只这几间房,其他的一概不知。”

      过了半日,任晰与苏盏便以寻找丢失的陆离为由闯进了吉夫人那个神秘的东院区。这些个小丫鬟自然是拦不住他们的,奇怪今天竟也没有侍卫站岗,他们就这样一路畅通过了。
      这个院子虽是宽敞,可毕竟是土墙屋,各方陈设都很简朴,偏偏东院里头有两间特别扎眼。那屋子前置着两盆石榴花,正开得红红火火,墙上装饰着一些彩带布条,布条上挂着小铃铛,跟着风叮叮当当地轻响着。

      推门而入,只见里面竟是闺阁摆设,床头轻纱红帐,窗前立着个花样梳妆台,屋中还有一个婴儿床,桌上摆满了孩童玩意。看这情形,他们莫不是进了吉夫人的卧房?
      这时,一个眼生的丫鬟追命似的跑进来,看见有人闯入当即上手推了起来:“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们小姐的房间,任何人都不许进!快出去,快出去,要是被夫人知道了我就活不成了!”她差不多被自己说哭了。

      任晰却奇怪得很:“怎么没听说吉夫人还有个女儿,也从来没见过呢?”
      那丫鬟将他们双双请了出去,委屈地重新关上门,逐客道:“我不知道,求你们了,赶快走吧!”
      虽然很想听听这个小姐的事迹,但也不便为难一个丫鬟,再说不过是两间闺房而已,实在没必要小题大做,于是任晰便同苏盏作罢离开了。

      他们绕了个圈,又从另一边插进了东院。找陆离原本就是个幌子,任晰有更重要的事想弄清楚。然而,最后陆离没找到,正事也没着落,却遇上了那个领头侍卫在偏院内整肃下属。
      一众侍卫列队成排,整整齐齐地挨着训,看样子带刀的大半都到了这里。不过,这番整训听起来又和前几日西北军对那个倒霉孩子的简单粗暴式教训不太一样。

      只听领头侍卫先冷着脸训斥了一通:“跟了我这么久,什么规矩还要我重复吗?任务期间不可暴露行踪!家人也不行!在这里当差容不得说情,犯了错就得受罚,谁都没例外,你自己动手吧!”
      “王统领,王大哥,我妹妹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她不会说出去的!您就看在这么多年我为夫人卖命的份上,饶过这一回吧!”队伍中一个被盯上的侍卫扑通跪在地上,一边哆嗦着一边哭喊饶命。

      “饶你?现在你有两条路可走,第一,依例自裁;第二,把你妹妹的舌头带来!选哪一条你自己掂量!”冷面头领已经没有耐性讨价还价,他把手中的刀哐铛一声扔在侍卫面前。
      那侍卫已是面如死灰,眼睛里流下了绝望的眼泪。他木纳地捡起地上的刀,在那刀刃上死死看了良久,然后一闭眼一咬牙,挥刀砍下了自己的左手!

      不是简单粗暴,是十二万分的简单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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