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遠方舟

5、第 5 章 （十二）

　　（十二）
　　你可在等？
　　确是在等。
　　可有等回？
　　不曾等回。
　　何不化仙？
　　一愿未遂，无心化仙。
　　京城一柳家，声名远扬，无人堪比。柳家主一官至丞相，二家主经商遍天下。而最是让世人敬畏的是柳家大小姐生来半仙之体，身带仙气，国师曾言此世一过，柳大小姐便是归天化仙。只道柳大小姐生而仙人之姿，相貌倾城，无所不通，性情淡泊，尽观红尘，只等羽化而去。
　　而此女却是在十八之时始突发病症而卧床，气息仍在却是沉睡不醒。国师为求药将其带走，此后便不知所踪，多年不曾归来。
　　开春的时候，平静的洛水镇陷入了一片骚动之中。
　　说是祭司殿的国师欲来洛水镇寻人。
　　寻的人，正是百年不见踪迹半仙之体的柳家大小姐。
　　镇上人都想着柳大小家是何等天仙般的人物，又怎会在小小的洛水镇？虽是这般想，但国师大人毕竟是要来，这一个神秘不可测，镇上人或许一辈子都见不着的人物来了，怎么也是要凑上去见上一见的。
　　国师来的那天天气正阴却未下雨，初春的风在这种日子里还有有些冷的。
　　只见那轿中走出一人，一身白袍，白发高束，那一双慧眼似是能看透人心天道，仙风道骨，似是一眨眼便要弃尘脱俗而去。
　　镇上看着国师那气度不凡的模样，只道果然都是天人，一般的凡夫俗子可是不能比的。
　　（十三）
　　天色渐晚，柳笛将商铺稍作了收拾，便欲离去。
　　忽是一阵风至，柳笛在门前顿下脚步，低叹了一声道。
　　“这可是无礼。”
　　只见铺中的木桌边坐的正是国师，白发白袍，面上笑得一派淡然。
　　柳笛却是知他是未笑的。
　　“小姐可是忆起？”
　　“是。”
　　“可知应离？”
　　柳笛又是一叹。
　　“知。”
　　“缘何不离？”
　　“明知故问。”
　　“愿既无望遂，何不弃下？”
　　“愿既知不可得，自当弃下，”柳笛似是自嘲地一笑，“可若不知其缘由，我心难安。”
　　国师摇摇头，只道。
　　“世上哪来的那么多缘由，得知了，怕是更弃不下。”
　　“国师可是先知了什么？”
　　“知且尚不可说，不若不知，不知不得，却也不失。”
　　“弃了他那缘由，弃了这世间，你早该归去。”
　　柳笛静默了一阵，似是思索良多，又似并未想透什么，低低道。
　　“国师所言极是。”
　　（十四）
　　相传柳家大小姐百年前尚还清醒之时，性子极静，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只闲时听曲，别无所好。
　　国师道此女生来体弱，此世若无变数，命必不长久，只道在尘世走上最后一遭。柳家主知此女不得长留，便是分外惜她，因着她这一时之好，竟寻遍天下，寻一绝妙乐师为其奏曲。
　　这乐师入柳府时年纪尚轻，十来岁的年纪竟是技艺天下无人匹敌。彼时柳家大小姐也尚十岁小儿，却因着半仙之体生来仙人之态神色举止俱不似孩童。
　　却说这乐师与柳大小姐似是生来的默契，柳大小姐是何心思，生何心境，欲何时听曲，欲听何曲，那乐师总是不必她开口便能不出差错地奏好一曲。
　　那乐师对乐器算是样样精通，却独以笛吹得最有灵气。入府两载后，柳大小姐精挑细选，赠了他一支玉笛。
　　相传那乐师姓燕，单名一字遥。
　　柳笛至今尚记得初见燕遥时的场景，那日她方自书房出，却见庭中坐有一人，端坐在一古琴前。
　　分明是凡世的十岁小儿，那淡然的神色和姿态却是让柳笛吃惊。
　　却见他一身白衣，站起身来，朝柳笛行了一礼。
　　“何人。”
　　“乐师。”
　　“何名。”
　　“燕遥。”
　　“不妨奏上一曲。”
　　燕遥听罢淡淡一笑，也不多言，便坐下抚琴。
　　琴音悠远，无所羁绊，无所顾虑，无所喜，无所忧，无所依，无所欲，似是不见一物，却更似看尽万物。
　　一曲罢，柳笛抬眼看向他，却不言语。
　　燕遥却也不惧，只淡笑道。
　　“今日正是天阴不雨，宜奏琴。”
　　“无所扰心，是为不忧；无所动心，是为不喜。今日曲应清静。”
　　柳笛心下一惊，再看向燕遥，对方仍是淡淡地笑意。
　　“燕遥可探我心。”
　　柳笛半晌方笑道。
　　她柳笛从不是无求，而是无所可求。世人不曾懂得，不想燕遥竟是懂得。
　　不是不欲求，是无可求。
　　柳笛尚记得国师当年匆匆赶来柳府。
　　“小姐可知此世之后必要化仙？”
　　“知。”
　　“可知此世若无变数命不长久？”
　　“知。”
　　“小姐以往何求？”
　　“有可求。”
　　“小姐现下所求？”
　　“燕遥可求。”
　　“小姐现在所愿？”
　　“愿此世长久。”
　　国师叹道。
　　“此意已决不悔？”
　　“不悔。”
　　似是料知了什么，国师看着她直摇头，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小姐可记得我今日这句。”
　　“长久可有，却非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