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遠方舟

4、第 4 章 （九）

　　（九）
　　“老儿我生来便说是通灵，但那灵怎会是那么好通透的？只道是年岁越大了，越是能看出些东西，但越是能看出点什么来，又越是知道年寿将尽了。”
　　“那柳意本就不是人，只一缕寄思的孤魄而已。想来不生不灭便是为了成了相思之意，后来散了去，也只因是无处以寄思罢了。”
　　“既是为了寄思，又何苦嫁与他人？”
　　“她柳意可从未认错过人。她等来的是林洛，却又不是林洛。”
　　“何出此言？”
　　老翁却是笑笑，却也不说明白。
　　“吟故曲，是故人。”
　　“先生此言何意？”柳笛道。
　　“姑娘可知，”老翁又是那一副不变的笑脸。
　　“你生得正似那柳意。”
　　（十）
　　“笛儿，可有心系之物？”
　　“无。”
　　“笛儿，寻一乐师可好？”
　　“父亲定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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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笛与你，正是合适。”
　　“此笛贵重，我怕是吹不出那般灵气。”
　　“燕遥都吹不出那般灵气了，你倒说这世间谁能驭它？”女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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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可有心系之物？”
　　“有。”
　　“小姐明知不妥。”老者叹息道。
　　“有此一世，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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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儿，我常觉此世为幻，本不应有，缘何？”
　　“既是有此世，便不需多想。”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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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道自己此世必不长久，本是无欲无求，此时方知何为欲求。”男子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卧在床边道。
　　“何欲何求？”
　　“愿弃了再世，换此世长久些。”男子浅浅一笑，轻声道。
　　燕遥，林洛。
　　林洛，燕遥。
　　黑暗中柳笛忽的睁开了眼。
　　（十一）
　　入冬的一个正午，柳笛走上洛桥，对着西边便开始吹那一曲。
　　一曲罢，店里便来了一位外来的客人。
　　来的是位男子，披着一件狐皮的大氅，气质不凡，温和似玉。
　　柳笛细细打量了一番，正是那个日日去庙里的怪人。
　　“公子可是来看着铺中的玉器的？”
　　“不是。”
　　“公子缘何而来？”
　　“循笛音而来，”那男子道，“不知可是姑娘吹笛？”
　　“是，”柳笛淡淡道，“只是此笛不卖。”
　　“姑娘可否容我看一眼笛？”
　　柳笛从腰间取下那玉笛，递至男子的手中，男子接过端详了许久，半晌后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将笛还给了柳笛。
　　“公子何故寻笛？”
　　那男子也不回答，只是问道。
　　“姑娘可是刚至此地？”
　　“已有年余。”
　　“姑娘可知在洛水化仙的那位上仙？”
　　“听说过的。”
　　“那上仙为凡人时是名乐师，擅使笛。”
　　“公子知道的？”
　　“知道的。”那男子抬眼来看柳笛，似是笑了，又似是未笑。
　　“那上仙腰间别有一支笛，从不离身，时时拿出来看似是在忆些什么。那笛其实不仅仅是一只普通的笛，笛中含有一魄，精气十足，时时无人自吹，只道是回回都吹的是同一支曲，上仙每每听完似是若有所思，只可惜化仙必是忘却前缘，自是想不出什么的。”
　　“谁人化仙不是欣喜若狂的？多年道行才得化仙，前缘哪里来得那么多的羁绊？忘了便是忘了吧，谁人成仙前不知化仙便是抛却红尘的，既是选了化仙必是前尘不值提了。”
　　柳笛看着男子似当真又似嘲讽的模样，却是不作言语，只静静看着。
　　“可那上仙不同，那笛分明是前尘之物，自是留不得的，可他不弃也就罢了，竟因笛而痴，日日吹曲冥思，不知今夕何夕。天尊自是恼了那笛，命他弃了那笛，可那上仙不知作何想法，誓死不弃，天尊一怒之下便是将他打下了凡世，道是让他自行体会体会凡世才方知前尘不必留。”
　　柳笛看着男子方道。
　　“公子莫不是觉得那上仙好一个重情之人。”
　　男子一时默然，不肯定却也不反驳。
　　柳笛忽是一阵轻笑，似嘲似讽。
　　“果真是好一个重情之人！若是重情，当初何必成仙？成仙那般诱人，这不弃前尘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
　　“前尘留不得，留不得，”柳笛嗤笑一声，“果是留不得的。”
　　男子似是一瞬间白了脸色，不再多言，匆匆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