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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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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和那些孩子熟识了后,柳笛方知洛水镇西边的小林子里,住着一个上了百岁的老人,洛水镇的人都称他通灵老人。这老翁平日里也不待客,只隔段时日在东市晃上个小半日,也鲜少买什么东西,便又回去了。
那玉笛之事也不知从何起,柳笛寻思着自己也自是不会为了那女子一世守在这洛水镇,便想着去寻那通灵老人。正巧这日柳笛正被一群孩子围着,坐在小凳上拿叶子吹曲儿,老翁自店铺前过,只看了柳笛一眼,忽的就不走了,向她铺里走来。
柳笛一曲吹罢,孩子们见着来的人是通灵老人,自是有些惧怕,便一窝蜂地散开了去。
“姑娘吹的是笛音。”
柳笛笑而不语。
“倒是他们说得对,姑娘以叶吹笛音,确不同常人。”
“不过是音律比旁人通了些,说来又有何不同?”
老翁笑着摇摇头,也不反驳,只看着柳笛腰间的笛道,“姑娘腰间此等上好的玉笛,闲置着岂不可惜?”
“先生可是识得此笛?”
老翁笑道。
“识得,却又识不得。”
“此话怎讲?”
“姑娘不妨吹上一曲。”
“先生可知此笛应吹何曲?”
老翁依然是不变的笑意,“姑娘似是句句在套老儿我的话。”
柳笛轻笑,“却是不敢。”
“老儿我向来不怕报应天谴,能说便说,姑娘无需这般小心的。”老翁又是笑道。
柳笛微微颔首,从腰间取了笛便吹那女子留的一曲,此曲倒是不悲切,清婉淡然,细水流长,柳笛常寻思道那女子的夫郎定是个温润如玉,情深不言的君子。
一曲罢,老翁敛了笑意。
“老儿我识得此人,不识此笛。”
“识得何人?”
“柳意。”
“柳意?”
“是。柳意姑娘。”
“柳意是谁?”
“七十年前住在这洛水镇上的一位姑娘。”
“那般远了?”
“是啊,七十年前,老翁我还不到百岁的时候,现如今这镇上还识得记得柳意姑娘的,早都不在了。”
(八)
七十年前,洛水镇来了一个落难的姑娘。那姑娘生得极好,明眸善睐,朱唇点漆,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只道求个落脚之地。洛水镇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方,镇上的人家大都是质朴心善的,自是留下了姑娘。那姑娘生得一副好嗓子,后来便在戏曲班里唱戏为生。
镇上最大的人家莫过林家,林家原是京城的大家,世代经商,家产万贯,却是因为林家一脉均是淡然避世的性子,百年前林家搬离京城到了洛水镇,便世代定居于此。
林家这一代的家主膝下独子,名曰林洛。林洛生性淡泊,无欲无求,鲜少外出,常人却是不曾见过这公子一面。前段时日林洛偶染了风寒,说是一病过后性子倒是未变,却失了些记忆,醒来后只道丢了什么珍爱物什,却又忆不起丢了些什么,林家主倒是对此不甚在意,只当是他忆错罢了。
林家主不喜争些名利,但独爱听曲,这倒是让洛水镇的戏曲班得了个好东家。戏曲班新到的柳意实在是天生唱曲儿的料子,那副嗓子悠然清婉,很是动听。
立春后来了几场雨水,出门多有不便,林家主便想着请戏曲班过来唱支曲,说是近来心绪稍是繁复杂乱,不需什么热闹的戏曲,能清幽雅致的最好。戏曲班的主子想着林家主本就是个不喜闹的人物,平日里听的曲儿也算不上什么热闹,此时要听静些的曲,想来人越是少越好,便一眼挑中了柳意,再挑了几个抚琴的乐师过去。
林家美誉在外,柳意倒是乐意过去。只道那日本不常露面的林洛公子不知何故也同父亲来听曲,那日柳意一身白衣,长裙广袖,远山黛眉,歌声意远悠扬,不染尘世之喧闹,不入闲愁之清寂,正是婉然清透,抚慰人心,那飘然之姿出尘清雅,恍惚间竟是不似凡人。
奇便奇在那向来淡然不惊的林洛公子竟是自座上惊起,只问了两句。
“可是故曲?”
“是。”
“可是故人?”
“是。”
两个“是”似是让林洛想通透了什么,细细打量了柳意一番,轻声道。
“寻人而来?”
“候人而来。”
“可是遂愿?”
“遂愿。”
林洛听罢,不住点头,只向柳意道。
“我虽忆不起,却知是失而复得之意。”
柳意只是浅淡一笑,也不言语。
再后来,柳意便成了林家的少夫人。林家一脉从不拘于门第家世,一向随心随性,洛水镇的人都道林家公子林洛一曲倾心于柳意姑娘,姻缘就此而成。
一过十年,林洛本就体弱,终是一病不起,离世而去。自那以后洛水镇日日可闻清雅笛音,不知悲喜,却是脉脉含情。再后来,林家少夫人不知何故,不辞而别,不知所踪,再未归来。
洛水镇的人从不以恶意待人,都道是天仙般柳意姑娘是化了蝶,随夫君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