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之眼》benben

9、渐渐明朗的旋律

　　离开定日已经有两天了，团队早就到了珠峰脚下的大本营。中途刘珊珊和麦田通过几次电话，得到的消息依旧是一切如常，麦田的病情并没有恶化下去，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劝他下高原也不肯听，只说有苏澜在照顾着不会有问题。但是就是这句话让刘珊珊更加在意，虽然那天在边防站苏澜表明过自己的底线，可是刘珊珊心中一直不安着，像她那样的女子留在麦田身边，始终不是一件可以让人放心的下来的事，何况麦田那样地容易寂寞。
　　也许当时留下来，才是正确的决定吧！
　　珠峰脚下冷得吓人，所有人都已经换上了厚厚的衣服，刘珊珊有些痴迷地望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寒冷的风扫过她的面颊，吹得皮肤隐隐作疼，耳边垂下的几缕长发也随着飞舞起来，正在出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外面怪冷的。”
　　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来是许飞的声音，刘珊珊回过神来，头也不回地望着雪山答道：“我在想啊，登山的时候可能就看不见这么美丽的雪景了，趁现在多看看吧。”
　　许飞走到她身边，也眺望着远方的雪山，在阳光下闪耀着迷离的银光：“确实很漂亮。”他顿了顿，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又说道：“看你这两天心不在焉的，是心里面有事吧。”
　　刘珊珊沉默着不说话，许飞又说道：“不好意思，我多管闲事了。”
　　“没什么，”刘珊珊笑了笑，依然没有收回视线：“确实是有事，心里面很矛盾。”
　　“哦。”许飞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是为了麦田的事情吧。”
　　刘珊珊“嗯”了一声，两个人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过了片刻许飞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其实有些东西既然你喜欢就没有必要表现得那么大方的，也许在麦田看来你根本就没把他当做什么特别的人吧，那么轻易就任苏澜插进来了。”
　　刘珊珊一愣，似乎有所触动，但是口中依旧狡辩道：“你瞎想什么，我说的是我担心麦田的病。”原本很无力的话，被正好吹过的寒风吹得起起伏伏，也不知道许飞有没有听见。她又一个人对着皑皑白雪想了很久，忽地笑了笑，收回自己远眺的目光，双手紧了紧衣领，慢慢地往回走去。
　　珠峰的登山大本营就在山脚下，刘珊珊走进用活动房板搭建的大房间中，顿时感到一股热浪袭来，十几号人分坐在大大的房间中，正相互热烈地交谈着什么，看到刘珊珊进来，一个男生迫不及待地问道：“刘珊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刘珊珊笑了笑，说道：“你慌什么，总要等大家每个人的装备到齐吧，领队向导说了，还要一个小时准备，反正很快就可以出发了。”
　　那个男生一脸兴奋地看着刘珊珊道：“嘿，你还没有组吧，要不然我们两个一组吧！”
　　旁边人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一个女生说道：“我说李振，你省省劲吧，人家许飞都忍着没有下手，还能让你捷足先登了！“
　　这话又引来一阵笑声，李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说男女两人一组，男生可以照顾下你们体力差的女生嘛，我是看刘珊珊一个人一组•••”
　　这时他身边的另一个女生狠狠掐了他一下，李振发出一声哀嚎，女生笑道：“那就是说跟我拆伙另谋高就啦！”
　　李振连声叫“不敢”，女生这才收回手，在一片笑声中对刘珊珊说道：“珊珊，话说回来你一个人怎么办？又没有男生可以跟你一组了。”
　　许飞走过来，拍了拍刘珊珊的肩膀，笑道：“不要紧，本来团队里女生人数就多了，这个安排只是象征性的，到时候大家互相照顾点就可以了。”
　　刘珊珊愣了愣，咬着双唇，似乎在挣扎着什么，这个时候正好看见许飞的眼神中有一种似有所指的笑意，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决意，就开口说道：“我•••我就不去了。”
　　房间里面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诧异的表情看着刘珊珊，许飞站在一边微笑着，刘珊珊继续说道：“我知道，作为团长，我这样离开很不负责，但是请大家原谅，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定日，我当时离开可能就是一个错误•••我要是再不回去，可能就要失去他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才被李振的发言打破：“唉，麦田那小子还真有艳福，身边陪着一个，这里还有一个在想着他。”
　　他身边的女生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对苏澜说：“没关系的，后面的过程你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会有向导来带的。登山这种事情可以有很多次，心爱的人可错过了可就没了哦。”
　　这时又有一个男生说道：“是呀，会长，你要是输给文学社的苏澜，以后我们登山协会的男生们出去，要是见到文学社那群臭屁男可就没面子了！这可是两个团队之间的竞争，你可要为协会争光啊！”这话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刘珊珊也笑了：“你可真能瞎扯。”
　　一下子房间里面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鼓励的声音，刘珊珊应答着，有些感动地向他们鞠了一躬，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谢谢大家，那我先走了。”然后跑了出去。
　　“就这么走了？”李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旁边一个男生打趣道：“哎，我说李振，难道你还想要来个吻别？要不要熊刚代替？”话才说完，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嘿嘿”笑了两声，李振倒吸了口凉气，说道：“那还是免了。”
　　许飞一直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们交谈，刘珊珊出去之后他侧过头想了想，过了半天忽然说道：“我看我还是去追刘珊珊比较好，要是她真把麦田追到了，恐怕我也要后悔了。”
　　“哇！”房间里面响起整齐的欢呼声：“不是吧！”
　　李振笑道：“你们怎么一个个跟刚睡醒似的，突然就都回过神来了！”
　　熊刚上前用力拍了拍许飞的肩膀，说道：“你一定要我们等得快绝望了才出手啊！带我们的份一起加油，千万不要肥水流到外人田了啊！”
　　“我说刚哥，别人追女生为什么要带你一份啊！”一个男生调笑道。
　　众人纷纷笑着打趣他，他也不恼，只是很和善地应答着。
　　许飞笑了笑，说道：“那么接下来的旅程大家玩得开心，我得去追刘珊珊了。”
　　在一片起哄声中，许飞也离开了房间。房间里面的人继续着热烈的交谈，即使是少了两个组织者，也丝毫没有降低他们的热情。因为在不远处，那座伟大的雪山正以张开怀抱的姿态向他们展示着未知的，充满了不确定的旅途。
　　“你••怎么来了？”刘珊珊带着收拾好东西出门，正看见跑过来的许飞，诧异的问道。
　　许飞笑了笑：“我也要去定日。”
　　“咦！”刘珊珊一愣，看到许飞的目光有一些异样，似乎明白了什么，立马打住了继续问下去的冲动，笑了笑道：“也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你不问我原因？”许飞瞪大了眼睛。
　　这个不用问也可以猜到吧，刘珊珊心想，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她摇了摇头：“不问。”
　　许飞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踌躇了半晌才放弃似地叹了口气：“那好吧，等你想知道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刘珊珊点点头：“你收拾一下吧，我联系的车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到了。”
　　“好的！”许飞大叫一声，飞快地往回跑去。
　　刘珊珊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有一些愉快起来。

　　汽车颠簸着向来时的方向驶回，刘珊珊坐在车上一言不发，直盯盯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许飞坐在他身边，这样安静的气氛感觉实在是让人有些不自在，他挪了挪身体，几次似乎想要开口对刘珊珊说什么，但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压在了心底。
　　刘珊珊从窗玻璃中可以看见许飞拘束不安的表情，她此时心中反倒没有开始那么慌乱了，其实一直以来身边的人就在尽力撮合她和许飞，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表现过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是她终究有时候会设想到这样的场景的。平心而论许飞足够优秀，家世和人品都算上乘，人长得也挺帅气，但是占据心里面那个最重要的位置的仍然是那个寂寞深沉的男子。她幽幽叹了口气，当时要是先与许飞相逢，那么现在也许可以避免这些不必要的苦恼吧。
　　“真是自讨苦吃呢。”她忽然低声说，想到那个寡言少语但是敢于表露的苏澜此时守在麦田身边，不由得苦笑。
　　许飞侧过头看着她，笑道：“在想什么？你还有自讨苦吃的时候？”
　　刘珊珊想了想，也许这个时候旁敲侧击地表露下自己的心意比较好吧，于是点点头，答道：“我在想麦田的事情呢。”
　　“哦？”许飞不料她居然主动向自己提起了这件事，眉毛扬了起来。
　　刘珊珊看了他一眼，说道“用最简单的话说，我和麦田是青梅竹马，我们两家是世交，在我们还没有生下来的时候，两家人就常常开玩笑说要是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以后还能成为亲家。”刘珊珊说到这里自己笑了笑：“我从小和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对我来说，这件事情一直都被我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后来随着年龄的慢慢增长，我发现现实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理所当然，他的父亲是一个很有钱的商人，他的母亲是一个浑身充满了灵性的奇女子，而我的家庭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个作家，母亲是个小学老师，这种差距很快让我意识到我和麦田之间需要跨越的距离有多大。”
　　“说我心智早熟也好，我那个时候虽然还小，但是就可以感觉到我们两个人的世界的差距了，这种差距在当时看来是没有办法弥补的，麦田就像一个白马王子一样不时进入我的世界，那个时候的他是那么开朗，心里面没有一丝尘埃，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女孩一样手足无措和自卑，说起来好笑，为这个我不知道躲在被窝里哭了多少次，因为总想着我配不上麦田。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爱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真的，已经非常非常珍视那个人。”
　　“就在我差不多快要放弃这种近乎奢望的事情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麦田失去了他的母亲，这件事至今除了麦田的父亲都没有人可以说出具体的经过，总之那件事对他而言是一件极其痛苦的回忆，他因此迁怒他的父亲，那年他才14岁，就很决绝地和他的父亲断绝了关系，住进了我家，就那样开始了我们在一起的生活。”
　　“由于他一直拒绝和自己的父亲有关联，所以他的父亲只能在私底下把一些生活费什么的给我的父母，他也就过上了和我一样简单的普通人的生活，他从那以后开始变得很少和人沟通，经常做各种噩梦，虽然表面看上去依然玩世不恭，但是每次在一个人的时候却总是抱在被窝里面哭，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说心里话，才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就是在那个时候慢慢建立起来的。可以说，算是彼此最依靠的人吧。”
　　说道这里刘珊珊叹了口气，低下头想了片刻，又笑了笑，表情明显有些落寞：“其实这样下去也很好的，一直在一起，生活啊，念书啊。可是我太在意他的家世了，我很想自己可以变得很优秀，优秀得足够配得上做麦家的女主人，所以我开始忙着做各种活动啊，社交啊，充电啊等等。慢慢地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即使他想要跟我说说话，我也会因为忙不过来而忽略掉了。现在想想，我大概可以明白他在是怎样的环境下一个人渐渐学会坚强和独立的吧，可笑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发觉，只是想着要往上面走，为了麦田一直走着，却忘了原来他一直在后面等着我，等我现在回过头时才发现我们已经渐行渐远了。”
　　说到这里刘珊珊停了下来，笑着对许飞说：“不好意思，要你听我说这些无聊的事情。”
　　许飞似乎是听楞了，闻言回过神来笑道：“哪里，你能跟我说这些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刘珊珊笑了：“呵呵，虽然做错了很多事情，不过我想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想要回去做一些补救，把以前欠他的都补回来，你说得对，既然那么在乎他，就根本不应该给苏澜任何可趁之机的，把他牢牢抓住就好了。”
　　许飞脸上表现出一种失落的表情来，但是仍旧笑意满面地说道：“那你可得下点功夫了，苏澜可不是泛泛之辈，要想压过她你可要使出浑身解数了。”
　　“是呀，”刘珊珊叹了口气：“也许•••我现在已经落后了她一大截了呢，你说我开始怎么那么笨，居然表现得大大方方的。”
　　许飞笑道：“你本来就很笨。”
　　对于这句话刘珊珊这一次出奇没有表现得那么激烈，只是很温柔地笑了笑：“是啊，有时候在想，我们是不是都很笨呢？只是因为过于了解自己而已，所以总是很难了解别人。”
　　“谁知道呢！”许飞叹了口气，两个人相视而笑，转而一起去看窗外的风景。
　　“呐，许飞，你说要是我失去他了该怎么办？”
　　“你以前难道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没有，只是害怕那种事情，但是从来没有现在这种危机感。”
　　“你还真自信•••放心吧，即使没有他，你还有别人呢。”
　　“是么•••要是别人可以替代，那他还是他吗？”
　　“这个•••总要继续生活下去，继续爱下去吧，即使失去了。”
　　“也对呢，不过，会很寂寞吧，毕竟心里面空了一块。”
　　“我说••••••”
　　“嗯？”
　　“还没有输呢，你就这样了？”
　　“笑话，我会输？就苏澜那样还能比得过我？”
　　“对了嘛，就是要这股气势！”

　　“啊嚏！”苏澜连忙抽出手巾来，捂住鼻子。
　　“怎么了？”麦田停下讲述，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苏澜摇了摇头：“可能是谁在背后骂我吧。”
　　麦田哑然失笑：“就你这样谁骂你？”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哎，我说你是不是这几天熬夜感冒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今天感觉好些了，你今天晚上就不要熬夜了吧。”
　　“不行！”苏澜坚决地拒绝道：“你还是有些低烧，这个时候可不能大意，要是病情反复可就麻烦了。”
　　麦田笑了笑，一脸的不在意：“没关系的，要是把你弄病了我可就不好跟你爸交代了。”
　　苏澜一愣，转过身去低声问道：“就只是因为怕不好跟我爸交代？”
　　麦田也是一愣，不知道她又哪根筋不对，笑道：“随口说的嘛，你激动什么。”
　　不料这句话并没有起到缓解的作用，苏澜居然猛地过头来，瞪着眼睛，大声地问麦田：“你说啊！是不是！？”
　　麦田被她这样吓住了，呆了片刻才问道：“你•••怎么了？”
　　苏澜望着麦田：“你说啊，你是不是对我这样只是•••只是因为受了我爸的托付？”
　　麦田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这样失态，笑了笑，用笑容面对她，起身来到她面前笑道：“我这个人从来不把别人的托付放在心上的，你难道是猪变的？连别人对你是不是勉强的都分不出来？”
　　“你才是猪变的！”苏澜轻轻捶了麦田一下，转身往卫生间走去。在哗哗的流水声中麦田听见苏澜说道：“好险呢，我刚才还以为自己一直在白费心机呢。”
　　麦田想了想，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对她是欣赏多一点还是爱慕多一点，不过这个女人还真是敏感和直接。他笑了笑，大声说道：“所以说你真是猪啊！难道没感觉到本少爷对你的拳拳爱意？”
　　卫生间里面传来一声“嘁”，算是苏澜对他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