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之眼》benben

7、高原病

　　汽车停下来的时候麦田才从漫长的思考中回过神来，也许是下午在边防站那件事刺激了他的神经，这一路居然没有睡过去，只是一直处于一种昏沉的状态中，下车之后刘珊珊简单交代了一下之后就忙着去联系各种事情，留下许飞来负责安顿麦田和苏澜。
　　“昨天一天过得怎么样？”许飞笑着问麦田：“听说你们一起留在拉萨过夜，团里面很多男生都羡慕死了呢。”
　　“额•••还好•••”即使平时很随意的样子，被问到这种问题麦田还是有一些尴尬。
　　“呵呵，”许飞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对麦田和苏澜说：“关于那两个女生的事情，就不要跟大家多说了，免得影响团队的情绪，别人问起来就说是个意外就可以了。”
　　麦田点点头，旁边的苏澜不冷不热地说道：“这件事你就算说是有预谋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一切以团队稳定第一！”许飞丝毫不恼，笑道：“说不定真有人就相信了呢。”
　　麦田和苏澜同时笑了笑，这时候两个男生抬着一大袋行李从他们身边经过，这场讨论也就戛然而止，麦田看着他们手中沉重得有些恐怖的行李，问道：“难道这是我们要带上去的？”
　　许飞点点头，一脸无奈的表情：“没办法，虽然是夏天，但是在上面还是会冻死人的。”
　　“夏天啊•••”麦田想了想，犹豫了片刻才问道：“听说雪山夏天的雪崩频率比较高，有没有这么个说法？”
　　许飞愣了愣，表情有一刹那变得很奇怪，但是随之反应过来了：“这个说法倒是有。不过我们这次是有周详计划的，不会出现这个问题的，还有，这话最好不要跟大家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麦田点点头：“看来你们这些组织者真是什么都操心啊。”
　　“所以刘珊珊才可以保持那么好的身材啊!”许飞笑道：“比起这个倒是你们两个的住宿要说下，现在还留着一间双人间和一间单人间，我本来是计划苏澜和刘珊珊住一间，麦田你单独一间，不过刚才问刘珊珊，她说要我问一下你们再决定比较好，你们怎么看？”
　　看着许飞不解的表情，麦田也很奇怪刘珊珊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他正想说就按你的来，却听见身边的苏澜不紧不慢来了一句：“我还是跟麦田住一起好了，单人间给她。”
　　“还是住一起？”许飞一愣，随即明白什么似地暧昧笑道：“那好吧，我去重新安排，你们累了的话可以现在楼下休息一下，上面弄好了我就来通知你们。”
　　许飞走远之后麦田回过头，一脸询问地望着苏澜：“你们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苏澜垂下头：“女生之间的事情，你没有必要知道。”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刚才我说我们住一间房，你为什么没有提出异议？”
　　麦田扬了扬眉头：“我头疼，懒得跟你们争，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完他就走进了旅馆，在大厅里面找了一个阴暗的角落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苏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麦田一路来一直紧锁的眉头和疲惫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种疼惜的感觉，她随手从随身的小包中抽出一本书来，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虽然她有越来越多的疑问需要麦田解答，但是这个时候真的不忍心再去打扰他了。
　　时间不知不觉中流去，麦田睡着一直没有醒来，中途许飞来了一次，把钥匙和房间告诉了苏澜，苏澜不忍心叫醒麦田，就婉拒了他一起跟大家吃完饭的建议，又委托许飞和厨房打招呼要他们准备了宵夜，之后叫了一杯菊花茶，坐在明亮的灯光下继续看书。
　　等到麦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两个人回到房间，麦田一下子坐在沙发上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双人间最让人满意的就是沙发很大了！”
　　苏澜看着他，“嘁”了一声道：“你是暗示我不应该要你睡沙发？”
　　麦田笑了笑：“不敢不敢，只是沙发大一点睡着舒服。”他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口中调侃着，但是看得出来精神确实不好。苏澜也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表现得过于关心的好。
　　麦田看见苏澜又陷于一贯的沉默中，只好自己找个话题继续说道：“你说奇不奇怪，今天一天睡觉我都没有做噩梦了。”
　　苏澜看了他一眼：“没做噩梦是好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麦田收起笑容，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故事讲完了。”
　　“故事讲完了？”苏澜犹疑着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麦田低声说道：“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以前也做过噩梦，但是每次都是一个事件不断地重复，只有这一次是很多次梦连起来讲一个故事的，等到刚好讲完了这个故事就不再做噩梦了。”
　　“说得就像有目的的一样。”苏澜接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嗯。”麦田点点头：“而且那个梦•••实在是让人很在意。”
　　苏澜皱起了眉头，一脸奇怪的表情：“想说就说出来吧，也许两个人比较有头绪一点。”
　　麦田整理了一下思绪，从沙发中坐直，双手分别放在分开的双膝上面，微微垂下头，开始为苏澜讲述他那个漫长的噩梦。
　　“这就是那个你一直不肯说出来的梦？”苏澜一直皱着眉头，在听完整个故事之后问。
　　“是的，既荒谬又真实，而且和现实如此贴近。”麦田用力的抓了抓头发，摇着头说道：“本来我也觉得只是一个梦而已，没有必要那么认真，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有办法忽略掉，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麦田沉思片刻之后继续说道：“而且，我也有过在梦中预见未来的经历，所以这些怀疑并不是完全建立在臆测之上的。”
　　苏澜并没有就他的话继续追问下去，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有着怎样的过去，但是从这些天的相处中她已经明白那些过去是不可以随意触碰的，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个问题比较好，于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是说出来还是不说？”
　　麦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不说出来心里面不安稳，但是说出来的话•••”
　　苏澜点点头：“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说你是个神经病。”她见麦田低头不语，又说道：“有没有找刘珊珊商量过？”
　　麦田摇了摇头，苏澜心中一阵窃喜，口中依然说道：“那你最好和她说说吧，处理事情起来还是她比较有办法。”
　　麦田点点头道：“也好，等下再过去，我还是头疼，先稍微休息一下再说。”
　　苏澜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问道：“要不要紧？昨天看你还挺好的，不是说你的高原已经减轻了吗？”看到麦田笑了笑没有答话，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发出一声“啊呀”的叫声，对麦田说道：“怎么搞的，你在发烧难道自己就没有感觉吗？头这么烫。”
　　麦田勉强笑了笑：“还好啊，就是觉得不舒服，难道真的是发烧了？”他说着缓慢地抬手自己探了探额头，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有些烫。”
　　苏澜皱着眉头扶他到床上躺下来，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又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对他说道：“我去叫刘珊珊过来看一看，你就老老实实躺着休息一下，不要想那些事情了。”
　　麦田笑了笑：“我还没那么虚弱吧！怎么感觉你非常体贴啊。”
　　苏澜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静一下吗！”言毕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像给自己的责备下了一个注脚一样，又拍了拍麦田的脑袋，道：“你躺着，我去去就来。”
　　麦田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房间的灯关上了，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轻的门合上的声音，他也就在黑暗幽静的房间中渐渐睡去。
　　再次亮起来的灯光把麦田从浅睡中叫醒，他努力抬了抬依然十分沉重的眼皮，睡眼朦胧中看见两个身影走到床边来，他努力动了动身体，正想要起身就被刘珊珊熟悉的双手扶了起来，随之脑袋上被刘珊珊用力的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
　　“还行，起码还有力气叫得这么大声。”刘珊珊点点头，虽然是在开着玩笑，但是表情仍然显得有些忧心：“麦猪你真的是猪啊，连自己生病都不知道？”
　　麦田依旧哼哼着：“哼••好痛•••我怎么知道是生病了，从我到这鬼地方来就没有舒服过。”
　　刘珊珊闻言一愣，自言自语道：“也是，根本就不该带你来的。”她说着看了看苏澜，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你这样子在高原上面情况可大可小，搞不好小命都要丢，我已经叫许飞去请医生了，等医生看过了再决定。对了，喝水不？这杯水已经亮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她说着拿起杯子又给麦田重新倒了一杯水递到麦田手中。
　　麦田接过水杯：“至于这么严重吗？”
　　刘珊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事情真的很危险，不是跟你开玩笑。话说回来你虽然很瘦，不是一直身体还好的吗？小时候你还被送到武当山去学太极来着，怎么现在这么脆弱了。”
　　麦田长叹一声：“哎••缺少爱情的滋润就是这样，没办法。”
　　刘珊珊和苏澜同时哑然失笑，刘珊珊摇了摇头：“你正经一点好不好，连初恋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麦田笑了笑，喝了一口水，说道：“怕你们担心嘛。苏澜，苏澜！”
　　苏澜正在想什么，麦田叫了两声才答应，麦田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想什么在呢，我还想睡一下，那件事拜托你跟珊珊讲一下吧。”
　　苏澜点点头，对刘珊珊说：“那我们出去说吧，要他休息一下。”
　　刘珊珊疑惑的看着二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跟着苏澜出了门。两个人还是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苏澜简洁扼要地向刘珊珊讲了一遍麦田的事情，完毕之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是很相信这个，但是他说他有过噩梦成真的经历，所以我想也许你知道该怎么办。”
　　刘珊珊笑了笑，眉头却不见舒展：“确实有过，他梦见他的妈妈以一种十分恐怖的方式死去，最后•••”
　　苏澜心中一惊，这是才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麦田为什么下午在边防站会有那样的反应了。刘珊珊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总之具体的情况我们都尽量避免去提及的，也许有那么一天麦田会自己告诉你。”她想了想，说道：“但是这一次的话并没有确定他梦中发生雪崩的就是我们，而且我们不可能因为他的梦就中止这次活动的，所有的东西事先我们都安排好过，我想不会发生那种事情的。”
　　苏澜点点头：“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的，确实还没有在你们那条路线上发生雪崩的记录，也许真的是麦田杞人忧天了吧。”
　　刘珊珊叹了口气：“当务之急倒是麦田的身体，我在想到底该怎么办。”话音刚落下来，就听见包里面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又看了看苏澜，然后接了电话：“喂，柔嘉，是我••••••嗯，刚才打过去是忙音••••••是麦田生病了，我们现在在定日••••••就是西藏••••••过程太复杂了，一下子说不清，反正我有责任就是了，现在的问题是高原上面他这种情况搞不好要出人命的••••••现在还不知道，这里医疗条件很差，只有一个很旧的小诊所，我估摸是不行的••••••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不能要麦田知道是麦爸爸的，到时候只有说是你调动的了••••••你别急，已经去请医生去了，估计马上就来，到时候要是不行的话我就通知你，你那边来接他回去••••••好的，他现在已经睡了，等下医生来了之后再要他跟你说话••••••好的，那就这样说，拜拜。”
　　挂上电话，刘珊珊吁了口气，苏澜看着她，问道：“麦田家人？”
　　刘珊珊想了想：“算是吧，他妈妈不知道为什么生下他之后就不能生育了，但是很想还要一个女儿，于是就去领养了这个妹妹，他妈妈死了之后就一直跟在他爸爸身边，也没有念书了，在帮着他爸爸打理生意上面的事情，算是麦家半个顶梁柱了，其实她一直和麦田的关系很好，只是因为麦田跟麦爸爸的关系变得有些刻意疏远了。”
　　苏澜吐了吐舌头：“好复杂的关系。”
　　刘珊珊笑了：“他的事情没有几件不复杂的，你慢慢就会知道了。”
　　苏澜想了想，又问道：“你刚才说要实在不行就要他妹妹来接他，有这个必要吗？再说这里这么偏远效率上是不是不够？”
　　“不要紧，有专机，而且他跟一般人生病不一样。”刘珊珊答道，也不管苏澜一脸讶异的表情，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苏澜回头一看，许飞正走进来。
　　“怎么样？”刘珊珊一脸急切地问。
　　“哦，诊所没有人，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后来有路过的人看到了，说他会一点医疗方面的知识，而且随身带有药，不过要我先问下你需不需要帮忙，他现在人就在门外。”许飞一口气说完，还没有喘口气，就见刘珊珊往门外走去一边说道：“当然要啦！”
　　苏澜也跟着，才一出门，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奥迪A6，十分眼熟的车牌，她略一思索，不由得一愣，果然看见黄涛和那个奇怪的男生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了，那个男生笑眯眯地看着刘珊珊：“嗨，又见面了。”
　　黄涛也尴尬地和她们打了个招呼，那个男生继续说道“不好意思，知道你们很不想和我们有交集，所以先要你同学问一问你们意见的。”
　　刘珊珊也不管那么多，径直问道：“你懂医？”
　　男生笑了笑：“治治感冒发烧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行了，跟我来。”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男生就进了旅馆，黄涛在后面愣了片刻，向苏澜笑了笑，也急忙从车中取出来一个医药箱，快步跟了上去。

　　“没什么大问题啊，只是简单的发烧，吃点药就好了。”男生很轻松的说。
　　刘珊珊露出一种“果然不行”的表情，男生一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我这里有消炎退烧药，说起来你们出来居然没有带这些常备药物？”
　　刘珊珊叹了口气：“他的情况不一样，那些普通药物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有几种特殊的药物对他才有效。”
　　男生愣了愣，挥手示意黄涛把医药箱拿过来，自己打开在里面翻了一会儿，取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片，问刘珊珊：“是不是这种叫做雪明的药？”
　　刘珊珊一愣：“这么少见的药你也随身带着？就是这个！”
　　男生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也跟他一样只能用这种药，所以对我来说是常备药物。”
　　麦田勉强笑了笑：“谢了，这么贵的东西。好久没生病了，我那瓶早不知道放哪去了。”
　　“没什么，虽然这东西的确很贵，不过这个人情还是做得起的，话说回来，先前没看出来你居然也是游离者啊。”男生笑道。
　　“游离者？”麦田和苏澜一愣，本能地觉察到了什么，刘珊珊则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啊，”看到他们的反应，男生笑道：“没什么，我们用的一种名词，你们可能没有听说过，用来形容一些很特别的人的。”
　　看得出来他并不想深谈这些，麦田也就打住了追问下去的念头，正想说一些什么，男生已经起身了，他笑着说：“药就给你好了，我那里随时想要都有，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了。”
　　“这就走？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刘珊珊站起来说道：“上次也没谢谢你帮我说话呢。”
　　男生笑了笑，很阳光的感觉：“我叫凌峰，以后也许还会见面的。”言毕和黄涛一起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听说你们要去攀珠峰，虽然不需要上很高的海拔，但是还是特别注意人身安全。还有，刘珊珊同学，以后请不要在背后调查我们的背景，那样会给大家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刘珊珊愣了愣，还想问什么，他们已经关上了门。
　　“那你们休息吧，明天还有事情做，我就先走了。”刘珊珊说着也起身，楼下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她想了想，对苏澜说：“我实在抽不出很多时间来，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他吧。”
　　苏澜依旧一副淡淡的口吻道：“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拜托。”
　　刘珊珊笑道：“是么，那么你一定会做得很好了？”她又对麦田说：“我跟柔嘉说了你生病的事了，估计这会儿她正急得坐卧难安，你给她打个电话去吧。”
　　麦田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你就会给她闹心，这种小事跟她说干什么，等下我给她打过去就是了。”
　　刘珊珊“哎呀”了一声，酸酸地说道：“还真是心疼她呢，怎么没看见你这么心疼我呢。”
　　麦田强打起精神笑道：“你是女铁人，即使是在珠峰的顶端依旧可以笑看风云。”
　　刘珊珊白了他一眼：“你就好好休息吧，少在这里毒舌了。”言毕走出了房间，只留下麦田和苏澜两个人尴尬地对视着。
　　“我来照顾你，不是别人拜托我的，是我自己要照顾你。”苏澜突然这么强调。
　　麦田这个时候迷迷糊糊的，也没有那么深究这句话的含义，只是答应了一声，说道：“那么麻烦你倒杯水过来我吃药。”
　　苏澜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