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之眼》benben

6、失态

　　早饭应该是在大厅里面吃，但是很显然麦田醒得太早了点，下来的时候还没有开始供应早餐，无奈之下只有坐在落地窗边和苏澜闲聊。刘珊珊下来的时候看见麦田正在和苏澜很投入的聊天，心里微微有些醋意，但还是笑着上去打招呼，然后对麦田道：“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
　　麦田看了看苏澜，尴尬地笑了笑，心想这个问题还真是不能跟你说，他打了个哈哈，反问道：“倒是你怎么这么晚才起来？”
　　“哦，昨天忙太晚了。”刘珊珊说着在麦田身侧坐了下来“回去以后先跟许飞说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然后到处找人帮我查了查昨天那几个莫名其妙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一忙活就转点了。”说毕伸了个懒腰，表示自己仍然很累。
　　麦田嘴角挑了挑：“别人不来找你就是好事了，你还去招惹别人。”
　　刘珊珊俏皮地偏过头去：“我就是好奇，好歹也得知道别人的底细嘛。”
　　“那你查出来没。”苏澜问道。
　　“极少，而且还暂时不能跟你们说。”刘珊珊叹了口气。
　　麦田笑了笑：“我先跟你说啊，到时候要是捅出什么篓子来，我可不管的。”
　　刘珊珊白了他一眼：“想你也没那个能力管。”
　　麦田讨了个没趣，讪讪地不再开口说话。其实刚才在刘珊珊下来之前他已经和苏澜在讨论关于梦境的问题了，原本是想等刘珊珊下来之后一起参详下，顺便把自己的梦的内容告诉她们，但是看现在这个气氛也只好作罢。
　　刘珊珊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伤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苏澜面前她就是不愿意表现出自己对麦田温柔的样子，就像是潜意识里跟苏澜存了争强好胜的念头一样。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麦田不说话，苏澜依旧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状态，刘珊珊也只有沉默着，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开始吃早饭，刘珊珊对麦田说道：“你们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十点出发，大家已经到了定日，我们会在那里汇合，下午的话要到一点多才能到日市，还要办边防证，所以你们最好自己带点干粮，估计我们晚上天黑之前可以到定日。”
　　早餐很快在沉默中吃饭，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出门的时候麦田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调笑着对苏澜说：“好歹在这里跟你过了一夜，要走还真是舍不得。”
　　苏澜面颊一红，待要抬起头来反驳，麦田已经拉上了门，背对着苏澜走下楼去，苏澜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背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对着麦田的背影愣了愣，然后快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刘珊珊早已经在车上等着，放好行李之后出发了，汽车一路颠簸让人沉沉欲睡，即使窗外的高原风景如此美丽，仍然没有办法抵消麦田身上所残留下来的高原反应，他和苏澜坐在刘珊珊后面一排的座位上，苏澜从自己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一副倦怠的，充满了困扰的表情。
　　“喂，要不要说说话，看你的样子好像撑不住要睡觉了。”苏澜问道。
　　坐在前排的刘珊珊一愣，对苏澜的主动惊讶不已，又听得麦田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不行了，实在撑不住了•••”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苏澜低呼了一声，刘珊珊条件反射似地回过头去，看见苏澜一脸尴尬却不无得色地望着自己，麦田已经倒在她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刘珊珊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语气酸酸地对苏澜说：“没关系的，让他靠一下吧。”
　　苏澜低应了一声，面颊通红，心中带着一丝得意。
　　这一次麦田很安稳地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汽车刚停了下来，他睁开惺忪的眼睛问道：“到哪里了？”
　　“下午一点半，你说到哪里了。”苏澜答道，冰冷的声音有一种迷乱的颤抖夹杂在里面，即使麦田还在睡梦中也可以听出来，他愣了愣，又清醒了几分，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路居然都是靠在苏澜的身上睡过来的，他连忙直起身来，略带尴尬地问道：“已经到了吗？”
　　苏澜没有应声，取而代之的是纾解般吁了口气。
　　麦田也有些不自然，冷场了片刻才问道：“我有没有流口水？”
　　本意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的，没想到苏澜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右边胸口，麦田尴尬地发现那里湿了一片，不由得愣了，随之发现自己看的地方不怎么对，马上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刘珊珊正好从车门伸出脑袋来，冲麦田叫道：“死麦猪，醒了就快点下来帮我搬东西。”
　　麦田找到借口，连忙答应着和苏澜一起起身，他又看了看苏澜锁骨边上那一片湿润，想了想，从口袋掏出那条丝巾递过去：“稍微••擦一下吧。”
　　苏澜接过丝巾，侧脸躲过刘珊珊奇怪的眼神。

　　办理边防证其实也不需要很大的功夫，因为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游客不在少数，所以把关并不严，只不过今天的人似乎很多，刘珊珊去排队，留下苏澜和麦田两个人坐在边防所走廊的长椅上。
　　好在夏天的高原天气也算是比较温和，苏澜的衣服上的口水印已经干了，麦田看着那片水渍，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好，过了半响才憋出来一句话：“你冷不冷？”
　　虽然拉萨的气温还算是正常的，但是随着一路接近雪山，气温也随之下降，苏澜仅仅一件短裙加上一件衬衣确实也有些寒意，听到麦田这么问微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麦田的身体不好，出门时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加上一件针织外套，看到苏澜点头，略略思索了一些，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苏澜：“那你穿上去吧，现在去翻那些行李也麻烦，等到了目的地就好了。”
　　苏澜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不动，麦田笑了笑，给她披上了外套，两个人不再说话，走廊的尽头有阳光照进来，打在地面上显现出一个个被割开的平行四边形，偶尔有人说话，混合着急促的高跟鞋跟砸在地面的声音在楼道间回响，麦田看得有些呆了，忘形地叹息道：“真好啊，这么安宁。”
　　苏澜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麦田问道：“你很喜欢安静？”
　　麦田想了想：“很多时候是这样的。”
　　“嗯。”苏澜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垂下了头低声说道：“其实，我们很多地方还是很像的•••”
　　麦田愣了愣，想到在机场外的对话，随之笑道：“也许吧。”
　　其实气温还没有到可以穿单衣的程度，麦田又把外套给了苏澜，此时一股寒意慢慢袭来，他抖了抖腿，不想让苏澜发现自己的处境，于是继续找了个话头说道：“早上你说梦境可能真的具有预知甚至逼真展现的能力，如果是这样的话怎么去辨别一个梦境是不是在预示什么呢？”
　　苏澜皱起眉头想了想：“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可以通过蛛丝马迹去辨别的吧，比如说你做的梦和你将要做的事情是否有关联，可能只是一两个场景有着隐藏的关联，但是只要细心点，还是可以找到的 。”
　　麦田苦恼地抓了抓一头乱发，想了片刻之后自言自语道：“也就是说还是要自己想，别人是给不了帮助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忽然一股眩晕感袭来，他保持手扶太阳穴的姿势停顿了片刻才消除掉这种眩晕感，坐在一边的苏澜觉察出了他的异样，倾过身体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麦田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缺氧吧。”
　　“对了，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苏澜看了看麦田疲惫的表情，犹豫了一下问道。
　　麦田点点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有什么事就问吧。”
　　“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提摩教的事情的？”苏澜问道。
　　“这个啊•••”麦田想了想，脸色有一刹那变得十分异常，他想了片刻说道：“因为有一个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和提摩教有关系，所以我一直在收集关于他们的资料，我想要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
　　苏澜又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那那个人还活着在吗？”
　　她全然没有料到这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会让麦田表现出那样痛苦的表情，似乎这句只是微微有些失礼的话狠狠地触碰到了他内心敏感的某处，麦田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克制什么非常痛苦的回忆，脸上的表情也从难受慢慢地转变成了一种近于恐惧的表情，整个身体也开始发抖，苏澜惊慌地看着麦田失神的双眼和发白的双唇，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麦田！”刘珊珊惊呼着用力拨开苏澜，手中的证件在地面上散了一地，她一只手紧紧扶住麦田的肩膀，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他的手：“别想了，快点停下来不要想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路人纷纷回头，刘珊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用力抱住麦田，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手轻轻抚摸着麦田的头，就像安慰小孩一样低声地说：“好了好了，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感觉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归于平静，刘珊珊这才放开手，长叹了口气，向麦田笑了笑：“没事了，我先扶你到车上休息吧。”
　　麦田深呼吸几次，然后向她笑了笑道：“没事，倒是你，长大了不少呢。”
　　刘珊珊一愣，随之明白过来麦田所说的“长大”所指，面色通红扶起他走出门去：“你这人，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苏澜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收拾起地上的证件，也跟了出去。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回转来的刘珊珊，看见苏澜手中的证件，愣了愣：“哦，你带出来了啊，我还说回去拿呢。”
　　苏澜点点头，也不回答，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刘姗姗，两个人似乎都有话说，彼此对站了半响，才由苏澜先开口问道：“麦田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刘珊珊应了一声，过了片刻才说道：“很复杂，总之那件事情绝对不可以提起的，每次提到麦田都会跟刚才那样。”
　　“什么事情？”苏澜有些莫名其妙。
　　刘珊珊狐疑的看了苏澜一眼，奇怪道：“就是他妈妈是怎么死的啊，刚才你们不是在说这个？”
　　“原来那个人是他妈妈啊。”苏澜恍然大悟“可是我只是带过提了一下啊。”
　　“是嘛•••”刘珊珊沉吟片刻“这倒奇怪了，怎么今天定力这么差。”她又看了看苏澜，继续说道“总之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也不要问任何人了，这种事情还是等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苏澜心里面掠过一丝不快，对刘珊珊这种以自家人自居的语气很有抵触情绪，加上刚才看到刘珊珊将麦田抱在胸口的场景，也让她有一些醋意，她黛眉微蹙，淡淡反击道：“那么提摩教的事情呢？”
　　刘珊珊一愣：“那是什么？”
　　苏澜微微一笑，暗想果然麦田没有告诉她，她带着一种报复的口吻说道：“这件事还是等麦田主动告诉你比较好，和他妈妈有很大关系的。”
　　刘珊珊皱了皱眉：“他居然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我啊。”她本来就是很要强的性格，尤其在麦田这件事情上尤其如此，本来由于苏澜的身份很特殊，她一直对苏澜能忍则忍，这时终于对苏澜有些动气了，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澜慢慢说道：“其实你一直很不舒服吧，看到我和麦田走得那么近。”
　　刘珊珊一愣，没有料到一向冷淡得像一块冰一样的苏澜居然今天这么有攻击性，她笑道：“我有什么不舒服的，倒是你，慌着挑起这件事来干什么。”
　　苏澜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不是只有你才可以为了他而乱了方寸。”
　　刘珊珊心想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表面依然不动声色道：“没想到出了名的冰美人也会跟别人争风呢，不过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你认识他才几天而已。”
　　苏澜扬了扬眉头，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你真的觉得认识的时间就可以决定什么吗？我倒是知道你和他现在还只是朋友而已。”
　　两个人的言辞渐渐犀利，争锋相对，刘珊珊很夸张地笑了笑：“也许不能决定什么，起码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忘了告诉你，麦田他爸爸对我可是很中意哦，一直委托我照顾麦田来着。”
　　苏澜嘴角扬了扬，沉默下去，就在刘珊珊以为对方已经理屈辞穷的时候，苏澜忽然说道： “你真的觉得你和他走得很近吗？可是他说过他跟你之间有距离感呢，而且既然是委托你照顾麦田，为什么昨天晚上他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说自己很寂寞？”
　　刘珊珊愣了：“他真的那样说？你们昨天做了什么？”
　　“还是问出口了吧，”苏澜冷笑：“早上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想问了，你放心，我还没有卑鄙到用那种手段，至于他说的话，也许不是说给我听的，但是确实是他说的。”
　　刘珊珊沉默片刻，才笑道：“你喜欢上他了。”
　　苏澜这才冷静下来，心中为自己刚才的头脑发热而暗暗后悔，但她也并非扭扭捏捏之人，当下定了定心，随之答道：“算是吧，真是失误，居然一不小心就动心了。”
　　刘珊珊点点头，笑了：“也许我真的没有你这么放得开，真稀奇，你说麦猪那种人，居然也这么有女人缘，也罢，这次的对手可不简单，看来我要好好应付了。”
　　苏澜也笑了：“这算是战书？”
　　刘珊珊摇了摇头：“这是接受挑战。”
　　两个女孩在这一刻忽然产生一种很亲近的感觉，这场旅途一路走来还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似乎彼此都可以准确无误地读懂对方的心意一般，也许后面的路还很长，但是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不论是情敌还是旅伴，想必都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吧。
　　她们并肩走回车上，这一次刘珊珊没有选择避开，主动和苏澜一左一右坐在麦田身边，麦田有些讶异地看着两个人的笑容，根本不知道在刚才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中他身边的两个人建立了怎样的关系。
　　不过，这样被两个人身上的香味包围的感觉真的很好。麦田摇了摇依旧发沉的脑袋，此时心里面所想的依旧是那个梦，只是在旅途的那么一瞬间，从自己的沉思中抬起头来看见身边两人美丽的面容，心中会微微一动。
　　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同时爱上了两个人。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窗外忽然飞快地掠过一辆小轿车，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在和麦田擦肩的那一刻他似乎看见了一张年轻的侧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很重要么，他自嘲地笑了笑，渐渐陷入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