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居家大碗

4、第四章

　　第四章

　　凌夕清醒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发生了什么，她面色一沉，冷冷盯着文丞，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文丞难得做错事被现场抓包，脸上一抹罕见的尴尬之色，支支吾吾道:“那个，我，好奇，你，”

　　他见凌夕不言语，知道她现在很生气，于是坦白：“你家里的情况，想必你自己清楚，我怀疑......”

　　凌夕打断他，冷冷地警告：“凌家的事，你别插手，也别好奇，还有，催眠的事，下不为例。”

　　文丞低头认错，再三保证不会有下次。

　　他也感觉自己今天很反常，自从早上见到凌夕那副半人半鬼行尸走肉的模样，他忽然心慌起来，不由自主去拉住她，毫不犹豫把她带出凌宅，远离那里。

　　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凭感觉行事，行动大于理智。不过，催眠是他临时起意，他想知道凌夕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傍晚，文丞为了赎罪，请凌夕到本市最高档的西餐厅吃大餐，还陪她去看电影，逛街，购物。总之，今天他必须大出血，这事才能揭过去。对于这种惩罚，文丞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

　　凌夕玩得心情舒畅，逛得心满意足，尤其看到文丞满身上下挂着自己的战利品，她更是难得的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文丞瞧她一副占了天大便宜沾沾自喜的傻样，无语失笑。

　　深夜，他送凌夕回家。

　　两人到达凌家大宅，大门打开，夜幕下的大宅，没有灯光，没有人烟，一片漆黑阴森，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文丞打个冷颤，突然间就想到今晚那个恐怖电影里的鬼宅，他觉得这宅子确实有成为鬼宅的潜质。

　　凌夕脸上没了刚才扫街购物的快乐，盯着自家大宅，纠结迟疑神色一闪而逝，最终还是认命般低头。

　　车一驶入大宅大门，刚才还漆黑一片的地方，突然灯光大亮，整栋大宅瞬间变得灯火辉煌。

　　文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唬得一愣。什么情况？不过，有灯光比刚才黑漆漆的鬼屋氛围让他感觉更好些。

　　车一路开进车库，所到之处路灯彩灯同时亮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花圃里的装饰和造型灯也闪闪烁烁，就像变魔术一样，让一座死宅瞬间鲜活。

　　文丞见证了‘大变活宅’的魔术，内心感慨，毫无人气的冷清和灯光营造的热闹合在一起，只能透出诡异的苍凉之感。

　　他看向凌夕，不自觉有点心疼，因为这说明，她确实是一个人住在这个有故事又诡异的大宅里。

　　凌夕显然对这种“惊喜”已经麻木，她目不斜视地开门进去。

　　文丞连忙拎着她的‘战利品’跟着进去。他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放在客厅，转身来到楼梯口，把车钥匙递给凌夕，“等会儿我打车回去。”

　　凌夕接过钥匙。

　　文丞见她郁郁寡欢，笑着说：“没事，我明天再来，带你去远一点的地方玩，海边怎么样？”

　　凌夕轻轻答道：“好”

　　文丞辞别凌夕走出大宅，刚回头，身后的大门已经缓缓关闭。

　　他心里有些惆怅，自己亲手把凌夕带离这里，又亲自把她送回来，冲动过后理智回归，但他不知道这样到底对不对。

　　凌夕一直站在楼梯口，看着文丞离开，直到消失，依然一动不动。

　　半晌，她眼睛一转，看向客厅，那里堆满她今天讹诈文丞的战利品，眼神一暗，短暂的阳光过后是无尽的黑暗，这样的救赎有时候很残忍，因为没有希望就没有绝望。明明知道逃不掉，却让逃离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又生生拔去。

　　她脚步一转，破天荒地走去客厅，绕过那些战利品到沙发坐下，打开电视，拿起小刀把水果一点点切开，插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没再打量客厅，只是低着头，切水果吃水果，不停咀嚼吞咽。客厅对于她来说，熟悉又陌生，她很久没走进过。她不喜欢客厅有两个原因，一是缺少安全感，虽然整个宅子弥漫着诡魅香气，但唯独客厅最浓。二是没有归属感，她就像个陌生人来到别人的地盘，这里一景一物，她天生排斥。

　　整个客厅除了咀嚼声，就是电视传来的笑声。凌夕盯着电视，面无表情，里面的相声演员把台下观众逗得哄堂大笑，掌声不断，她却毫无笑意，看电视就像是她的一项任务而不是一种娱乐。或许，生活在这个大宅也是她的一项任务，而不是一种生活。

　　文丞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回去的路上，他给老魏打个电话。对于今天的事，他心里始终有个坎，老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救了半道又给送回去，还不如不救。但如果不做些什么，他心里难受。

　　文丞故作轻松，嬉皮笑脸，因为他已经预见到待会儿肯定会迎来老魏的语言风暴，不过不管怎样，他都要想方设法说服老魏帮忙。

　　“魏大神探，帮我查个人呗。”

　　“你也只有求人的时候说人话。”

　　“我平常都在说鬼话吗？”

　　“鬼知道。”

　　“帮不帮？”

　　“帮，查谁？”

　　“凌然”

　　“又是凌家？我不是警告你别插手凌家的事吗？真不是开玩笑的。”

　　“别急，听我说，我怀疑凌然勾结凌夕的前男友和主治医师谋夺家产，我就是想要他们勾结的照片。”

　　“就这样？”

　　“就这样。”

　　“行吧，不过最近事多，老主顾们又开始怀疑自己丈夫不忠，生意太兴隆，你这事得缓缓，总要先来后到。”

　　“行，等你好消息，到时候八大菜系你随便挑，各种档次伺候。”

　　“呵，德行。”

　　打完电话，文丞心里顿时踏实不少。片刻后，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老魏答应得是不是太快了些，他刚才还在想要怎么说服他，没曾想他直接答应了，这跟他之前郑重警告和谨慎做事的风格不符啊。

　　他皱皱眉，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什么重要信息。他看向车窗外，城市夜景迷人，他却无心欣赏，只见从天边涌来厚厚的昏黄云层，心想，暴雨将至。

　　本市一家高档餐厅里，韩彬和高洁正在共进晚餐。他们一边用餐，一边聆听悠扬的小提琴乐，这首《神秘园》是韩彬专门为高洁点的，也是高洁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高洁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轻轻放下，她看一眼对面的韩彬，眸底深处暗藏着浓烈的爱意，面上却不露声色。

　　“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

　　“前阵子忙项目，这两天刚落地，这不一有时间就约你出来。”

　　“你们男人啊，事业第一，女人第二，朋友第三。”

　　高洁睨他一眼，借着微醺的酒意说道。

　　韩彬欺身上前，双眼直视高洁。

　　那目光灼灼，让高洁无法忽视，她对上他的双眼，忽然深陷。

　　两人凝视片刻，韩彬才轻声说：“你已经上升排第二了。”

　　闻言，高洁心中一动，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到底是他目前没有女人，朋友排第二，还是说，自己是他的女人，所以排第二？

　　她期待是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却担心只是误会，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韩彬见她意动又有些迟疑，唇角一勾，带着笑意看着她，眸光似深情似鼓励。

　　高洁瞳孔一颤，有些震惊，也有点不敢相信，不知是酒上头，还是情意动，脸颊瞬间嫣红。

　　她知道，这么多年来，她和韩彬的关系一直暧昧不清。她喜欢韩彬，这个毋庸置疑，不然也不会放弃国外的优渥生活，回国替他治疗控制凌夕，于她而言，若是事情败露，对她的声誉和未来都是致命打击，但她仍然不顾一切回来。

　　只是，付出未必有回报，她爱了眼前男人十几年，他却对她若即若离。她像他的风筝，收放之间被他紧紧拿捏，远近距离被他牢牢控制，她的爱和痛都只能围着他转，而她只能在他的操控下飘飘摇摇。可能应了那句老话：先爱上的注定是输家。

　　但是今夜此时，她的爱似乎得到了回应，他的眼神似乎在说：他为她着迷。

　　面对韩彬逐渐火热的眼神，高洁有些羞赧，不敢直视，想找个话题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她环顾四周，发现餐厅里都是情侣在用餐，心里有些欢喜。

　　“这里环境不错。”

　　“既然你喜欢，下次再来。”

　　“就怕韩总大忙人，需要三请四邀。”

　　“若是你，一个电话，随叫随到。”

　　听到韩彬的话，高洁嘴角上扬，脸上嫣红更甚。

　　韩彬用餐巾擦拭唇角，掩住那一抹轻笑。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的所有心思。

　　他把玩她的心情，控制她的情感，他喜欢这种时刻掌控一个人的感觉。

　　韩彬忽然执起高洁放在桌上的手，牵着她走出餐桌，来到过道，搂住她的纤腰，两人翩翩共舞。

　　昏暗暧昧的灯光下，高洁眼神朦胧，醉意甚浓。她把头轻轻枕在韩彬的肩窝，闭上眼，随他脚步舞动，沉醉于这份期待已久的欣喜。

　　此时的她，甜蜜愉悦，却没想过，风筝的价值在于放飞，飘摇和断线才是命运。

　　用餐完毕，韩彬送高洁回家。

　　车里，他想起什么，问道：“凌夕最近怎么样了？”

　　“我很久没见她了。”高洁斜睨他一眼，“怎么，想前女友了？”

　　“随口问问，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尽点朋友之谊，关心一下她健康问题。”

　　韩彬语气淡淡，眼里闪过一丝讽刺和鄙夷。

　　那丝鄙夷正好被高洁扑捉到，知道那是针对凌夕的，她酸涩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韩彬知道她的所有事，而她未尝不知道韩彬的所有事，她懂得他的野心和欲望，这是她最大的筹码。

　　“除了失忆，其他已经康复，我上次要给她催眠，她拒绝了。”

　　“没事，她疑心病很重，对谁的抗拒，你小心点，别让她发现。”

　　韩彬不以为然，他太了解凌夕，一个整天疑神疑鬼，疯疯癫癫，不信任何人，对谁都抵触抗拒的人，拒绝很正常。

　　高洁听他这样说，顿时放下心中疑惑，说道：“好，我知道的。”

　　她想想也是，凌夕的性格其实并不像她表面那么温良，作为心理专家，她看得清楚，凌夕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不过她觉得是因为她多疑的个性使然。

　　韩彬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觉得凌夕拒绝高洁的催眠并不是好事。他的计划不容有失，他必须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凌夕态度的变化。

　　他余光瞥一眼高洁，见她望向窗外，心想：这女人也靠不住，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看来，还需要他亲自出马。

　　回想当初，他初见凌夕时，被她的容貌吸引，他认得她身边的一男一女，因为他看过杂志，知道那是凌氏夫妻，那么，那个女孩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接近她，让她爱上他，依赖他。

　　他父母知道后，恨不得全世界广而告之，还催促他们赶紧结婚，不过那时凌夕还没到法定婚龄。亲族兄弟羡慕嫉妒，天天巴结奉承，好话说尽。凌夕父母去世后，他满以为可以继承凌家千亿家产，但凌夕重伤住院，身体康复后，心理却出了毛病，继承一事一拖再拖。他曾经私下调查，发现问题似乎没那么简单。

　　自从凌夕病愈出院，搬去和他同居，他发现她总是夜游发狂，就像个精神病。这事被他父母知道后，父母劝他分手，娶一个疯子，韩家丢不起这个脸。

　　父母的压力和凌夕迟迟没有继承遗产，让他厌烦这段关系，而她有精神病的消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满城皆知，亲友的异样眼光让他最终决定分手。

　　但他心有不甘，凌夕总归是凌家独女，养女凌然已经宣布放弃继承，遗产自然全部都是凌夕的。他千辛万苦，隐忍至今，不想到头来一场空。虽说不要为了钱娶一个疯子，但是拿了钱养一个疯子，他觉得不亏。他有他的报复，有他的野心，想要实现就需要钱，他让高洁控制凌夕的精神心智，就是想有朝一日凌夕继承家产，他能从中获益。

　　想罢，他眼神坚定，既然事已至此，唯有坚持。车在城市中穿梭，韩彬直视前方，眼中只有浮世繁华，却没有隐秘角落平凡的烟火人家。

　　凌然的老旧别墅里，晓宇正在自己的卧室里画画，这是他最大的爱好。

　　今天幼儿园评选画得最好的那幅，就是他画的，为此他获得一朵大红花的奖励，别的小朋友都只有小红花，他开心得不得了。花还在书包里放着，他没有和妈妈分享这份喜悦。他知道，妈妈并不会因为一朵大红花的奖励就会夸奖他。

　　凌然洗完澡，准备到书房看书，不过走到晓宇的卧室门时，她脚步一顿。

　　她打开门，看见晓宇趴在床上，正在专注地画画，她看下手表，眉头皱起，冷冷说道：“别画了，赶紧睡觉。”

　　“好的，妈妈。”听到妈妈的话，晓宇立刻收拾画板和彩笔，掀开被子钻进去，动作快速利落，就像练习过很多遍一样。

　　“晚安，妈妈。”晓宇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凌然见晓宇拱着被子，并没有说什么，关上他卧室的灯，顺便关好门，朝书房走去。

　　一切恢复安静后，拱在里面的小人儿掀开被子，伸出脑袋，眼睛骨碌碌转，亮晶晶的，似乎正在打什么鬼主意。

　　凌然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坐下后安静地翻阅。

　　她是从小到大人人夸赞的才女，是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模范生的代表。

　　养父母对她的宠爱几乎达到百依百顺的地步，而他们的花式宠爱，每天都能登上新闻娱乐报纸头版。她以优异成绩考进世界名校时，养父为她在国外购置一套豪宅，请专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这消息顿时成为轰动本市的热门话题。大家羡慕她的才华，更嫉妒她的好命。

　　她出国后很少回来，所有人只听说她结婚离婚，有一个孩子。五年前凌氏夫妇车祸逝世，她回来奔丧后就没再离开，当所有人觉得她满腹才华，应该继承凌氏时，她选择做一个全职妈妈，一心照顾孩子，深居简出，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凌然看得很入神，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她细细品读书籍。不久，桌上的闹钟‘滴滴’响起，将近凌晨十二点，她放下书，摘下眼镜，揉揉酸胀的眼睛，把书放回书架后，转身离开书房，朝楼下走去。

　　她走到一楼一处隐秘的小门前，用钥匙打开门后，径直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