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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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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二天早晨,凌夕没有知会文丞,趁女警员放松警惕,偷偷潜出酒店。
她知道直接找凌然摊牌很危险,但她别无选择。文丞介入凌家的事差点车毁人亡,凌然用实际行动警告大家,谁帮助凌家她就毁掉谁,凌夕不想再连累无辜的人。倒不是她有多伟大,而是只要她还活着,凌然势必报复,这次摊牌,她完全豁出去了,凌家的恩怨情仇就让她来结束。
凌夕坐上一辆网约出租车,前往那个记忆中的餐厅。
路上,她望向车窗外,沿途旖旎的初夏美景她却无心欣赏。
凌夕思绪飘远,想到即将见面的人,她该以什么心态面对?一场即将来临的姐妹相残,又该如何收场?父母车祸惨死的模样一直徘徊她的脑海,凌家毁了,她心里恨极了凌然。可是她的记忆不仅有自己的,同时也有凌然的,她能感受到她那时所遭受的痛苦和无助。这是让她最矛盾的地方,该怜悯还是该痛恨?
车缓缓接近目的地,凌夕突然有点迷茫。
凌然老宅对面的大楼里,韩彬一大早就来这里蹲守。他在老宅周围监视了几天,发现她除了出门买菜和接送孩子,几乎一整天都宅在家里,没有访客,没有聚会,不串门不约友,很少逛街购物,除了厨房就是书房,生活极其单调乏味。他不禁腹诽:凌家人,个个都是奇葩。
他记得高洁曾经怀疑凌夕早就被人催眠控制,只是他没想到这人竟是凌然,如若不是看到资料,他不会怀疑这个被大家交口称赞的‘绝世好女人’,不禁感叹,果真是看人不能光看外表。
这几天蹲点毫无结果,他准备今天再监视一天,如果仍然没有进展,他只能另寻突破口。至于凌家大宅,他已经安排人去监视,只不过凌夕一直不回家,不知道她到底去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韩彬的目光离开监视屏,拿起手机,见是高洁来电,脸上浮现一抹果然如此的不屑神情。
前几天他电话短信微信连番轰炸高洁,但她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如今见她主动打电话来,他哼笑一声,就知道这个女人离不开他,一旦气消了,就会巴巴贴上来。他太明白这个女人的想法和心思,他就是她的全世界,再激烈的矛盾争执,最后这个女人都会回到他的身边。
韩彬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送上门的女人,不过高洁是他控制凌夕的王牌,他不想和她闹僵关系。他原本想把凌然的事弄清楚后,再亲自登门邀请高洁共进晚餐,温存几天,两人就能和好如初。
他一边想一边接听,双眼继续观察老宅的动静。
“宝贝儿,还在生气吗?我承认上次是我不好,我......”
没等韩彬说完,高洁就打断他,“我要出国了,一个小时后登机。”
“去哪?什么时候回来?”韩彬皱起眉问道。他还需要高洁帮忙稳定凌夕,而且他怀疑凌然催眠控制凌夕,如果证实,他需要高洁解除凌然对凌夕的控制。
高洁淡淡说道:“不回来了,本想一走了之,但还是给你打个电话告别,算是给我们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阿洁,上次的事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别走,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韩彬应付女人的甜言蜜语屡试不爽,不过这次似乎不太奏效。
高洁无动于衷,反而对他这种哄骗隐隐生出火气,她大声质问:“韩彬,你扪心自问,你心里真的有我吗?你需要的,不过是个会操控他人的工具。”缓了片刻,她又说道:“收手吧,以你的聪明才智,脚踏实地赚钱不是难事,何必用这种手段谋夺不义之财?”
“我的事不用你指手画脚,我现在很忙,过段时间去国外找你。”
“你不必来找我......我们各自安好,后会无期,就这样吧,保重。”
韩彬看一眼被挂断的电话,回拨过去,发现对方已经关机,心想这女人气性越来越大了。他放下手机,继续盯着监视器,把高洁的事抛到脑后,以为高洁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会乖乖回来。
忽然,他发现监视里凌然在精心打扮,收拾好手提袋后走下楼,似乎是要出门。
这种情况很反常,凌然要去哪?见什么人?她从不社交,也没有朋友闺蜜,难不成是......凌夕?
不论如何,韩彬觉得有必要跟去看看,于是赶紧收拾东西跟着离开。
今天周末,晓宇却像平常一样早睡早起。他在屋里画画,听到妈妈卧室有动静,他悄悄走出去,偷看里面的情况,见妈妈正在化妆,似乎准备出门,他眼珠一转,小嘴狡黠一笑,如果妈妈要出门,他岂不是也可以出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段时间小姨不来,没人陪他玩耍,妈妈只想望子成龙,不明白他的苦闷,他窝在家里快长蘑菇了。
不过,晓宇知道妈妈不会同意他出门,所以,他打算偷偷跟着妈妈一起出去,先斩后奏的把戏他驾轻就熟。
晓宇为自己的妙计窃笑,他把床铺好,在被子里塞入大娃娃,装作他正在睡觉的样子,最后蹑手蹑脚下楼。
到车库后,他打开车门钻进车后座底下趴着,弄些东西挡住自己,静静等着妈妈。
酒店里,文丞和陈警官都急疯了,他们接到女警员的电话,才知道凌夕一大早闹失踪。服务员送早餐过来,敲了半天门没人回应,女警员觉得不对,让服务员开门,发现凌夕早已不知所踪。
文丞气得差点砸墙,思来想去,他觉得凌夕最有可能去找凌然摊牌,感情昨晚他和陈警官苦口婆心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这样贸然摊牌简直是羊入虎口。
陈警官去询问女警员,发现凌夕是趁她不注意,自己悄悄跑出去的,只是不知道她们约在哪里见面。
凌然的危险程度他相信凌夕心知肚明,可却宁愿只身犯险,应该是不希望牵连他们。唉,真是个鲁莽的傻女孩。
陈警官出示证件,让酒店配合调查,调取监控追踪凌夕出酒店的动向,发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两人立刻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弄清楚车辆信息和去向。
最终确认凌夕和凌然约定见面的地方时,文丞和陈警官面面相觑,那里不就是凌夕十八岁庆生的餐厅吗?
两人忙不迭冲出酒店,坐上车,朝餐厅方位驶去。
凌然开车出门后,心思全部放在即将和凌夕见面的事情上,并没有发现车里的异状。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手提袋,里面有一剂她最新改良的致幻剂,无色无味,不会当场发作,而是夜深人静时,药效才会发挥极致。在与父母团圆的美梦中猝死是她对凌夕最后的慈悲。
凌然不傻,肯定会摘除自己的嫌疑,就像五年前的车祸那样......天衣无缝。
沉浸复仇计划的凌然,没有发现自己座位后面有一颗小脑袋,正随着车辆行驶颠簸微微晃动。
晓宇藏在车里等妈妈,等着等着,他就睡着了。此刻,他正在做一个美梦。梦见自己长大了,和妈妈、小姨在游乐场一起坐云霄飞车,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韩彬一路尾随凌然的车,不远不近跟踪。他知道凌然见过他,因此特意戴了顶帽子和眼镜。他倒要看看,这个蛇蝎女人去见谁,如果是凌夕,那凌夕知道她的真面目吗?
想到凌然报复凌家的手段,韩彬有点担心凌夕能不能应付,他绝对不让凌然伤害凌夕分毫。他紧紧跟着,谨慎注意凌然的一举一动。
文丞和陈警官一路疾驰追过去,他们要争分夺秒,赶去阻止凌夕自投罗网的行为。两人祈祷事情还没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思源餐厅门前,凌夕下车,抬眼看向餐厅,眼眸里满是回忆。
这么多年,这一带除了这家餐厅没怎么改变,周边已经高楼林立,陌生又熟悉。她轻叹一声,抬步走进去。
餐厅里寥寥几人正在吃早餐,凌夕来到五年前她和父母曾经入座的位置,向服务员要了两杯水,坐下等候凌然。
凌夕看着熟悉的地方,睹物思人,不禁想起父母为自己庆生的情景,渐渐出神。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宝贝,生日快乐!”
“小夕,许个愿吧。”
她和父母用餐完毕,服务员推来一个蛋糕,父母为她唱生日歌,全场食客都笑着看向她,为她鼓掌庆祝......
“宝贝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开心快乐,我们永远在一起......”
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当时的声音。这个地方,那时的欢乐,仿佛在眼前重现。不知不觉,凌夕眼前模糊一片,她用手背一擦,发现满手泪水。她不断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密集。
周围食客和服务人员诧异地看着她,但凌夕浑然未觉,她只知道,幸福和不幸只隔着短短一个小时,而罪魁祸首正是自己即将要见面的人,她一直称为姐姐的亲人。
凌然驱车到达餐厅门口,看到眼前这间略显陈旧的餐厅,眼神微闪。她将刚才路上那些纷乱的心思统统压下,重新补妆,调整心情后开门下车。
走进餐厅,凌然一眼看到呆坐着发愣的凌夕,这样的她还真看不出已经恢复记忆的样子。
她走到座位,拉开椅子,神态自若地坐在凌夕对面。
凌然的出现拉回凌夕飘远的思绪。她回过神,看向在自己面前坦然安坐的‘姐姐’。
此时此刻,凌夕终于觉察凌然的不同往日,那种尖锐不温和的气质,尤其是眼神,她想,这才是凌然的真实面目吧。以前她一直隐藏性格,温柔示人,所以自己无法将她与那个功于心计,卧薪布局十余年,害她家破人亡的狠辣之人重合。她今天约凌然见面,就是想知道她到底要如何才肯收手。
她盯着凌然,心中叹息,却更加打起精神应付眼前的局面。
“姐,你不恭喜我恢复记忆么?”
“呵,你恢复记忆对我来说,可不是喜事。”
“这么直白,我以为你会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戏,多没意思。”
“不管怎么说,我凌家对你也有养育之恩。”
“像条狗呼来唤去的养育之恩?换做是你,会怎么报答?”
“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姐,父母已经过世,难道还不能平息你心中的怨气么?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你的命,肯给么?”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因为你拥有太多,而我什么都没有。我努力争取的东西,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你们可怜我,施舍我,嘲笑我,侮辱我,可我会证明,你们才是蝼蚁。”
凌夕看着眼前越来越陌生的凌然,听她说出这番话,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从她身上找出昔日的样子,这还是曾经温暖照顾自己的姐姐么?
而且,凌夕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所谓的“拥有太多”让凌然嫉妒,才招致她疯狂报复。说实话,如果不是凌然提起,她都不知道自己会被人羡慕嫉妒恨。她曾经很羡慕凌然的自由、正常、博学、优秀,这些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幼时,凌夕的确有过十年优渥生活,除了自由,她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那时出于安全考虑,父母禁止她独自出门玩耍,只允许父母陪伴下才能出门,但父母总是很忙,难得带她出去一次。她每天抱着布偶,一个人孤独坐在秋千上,看着大门,听着一群孩子打闹,欢声笑语,肆意玩耍,她很羡慕。她没有上学,只有家庭教师,没有同学,只有玩偶,没有朋友,只有秋千……
十岁后,大家背地里叫她神经病,家里佣人看到她恨不得多长几条腿,远远避开。她渐渐变成自卑的怪物,整天躲在卧室里反复弹琴。
她羡慕凌然,因为凌然可以肆意活出自己。而她在最活泼的年纪被禁锢自由,被恶疾缠身。大家说她不学无术,性格乖张,可如果不是在大宅里囚禁十年,被疾病耽误十三年,她何至于这样。她的羡慕嫉妒恨谁又能理解?
但是,就算她再羡慕嫉妒,也从没想过要毁掉别人,破坏他人幸福,这是她做人的原则和底线,不可超越和突破。
凌夕看着面容扭曲的凌然,心想,自己的幸福导致凌然的不幸,自己的不幸成就凌然的幸福。第一次感慨,自己竟是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