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与丧钟》七彩毛球

3、第 3 章 “喂！”吴

　　“喂！”吴绮开口叫住男人。
　　那人虽没有看向她，却停住了脚步。
　　“能留个电话吗？”她憋红了脸。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人提这样的邀请。
　　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着她，最后只从嘴间吐出轻轻一句话，却让她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你还太小了。”
　　什么鬼！他到底在想什么！吴绮第一次认识到语言的艺术和威力。
　　还好手机的uber提醒解了尴尬。她看着门外到达的uber司机，压力山大地向门外跑去。
　　进车里坐稳了，再回过头去看门里，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应该已经进了电梯。
　　刚刚自己真是智商为零。说什么不好，偏是这么俗气的台词。
　　有缘再见吧。
　　回去囫囵了个热水澡，吴绮把自己埋进厚厚的被窝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母亲扭曲的面孔。
　　“你还不相信你爸爸在外面有人了？都铁证如山了，你还觉得你爸爸是无辜的，我是有妄想症？”母亲大老远拉着她来到外省，美名其曰度假，却是来采集证据。
　　母亲指着高楼出晾晒着的婴儿服，言辞激烈，“你父亲可是在外面，有人帮他终于生了个儿子呢！你怎么比得上他的儿子呢？”
　　她莫名其妙的看着。从始至终，她就没有看见过父亲所谓出轨的画面。都是母亲在她的耳边重复叙述着，你父亲有人了，你父亲不要你了。
　　母亲不准她在电话里透露任何和母亲相关的消息，监视她的每一个电话每一则短信，甚至删掉了她所有的联系人。
　　“你爸爸监听着我们的一言一行，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行踪。”母亲神经紧张地悄声道。
　　吴绮在心里大喊，这又不是谍战片，想太多了！可是长期在外工作的父亲，回来的时候却越来越少。
　　她觉得母亲反应过激，觉得即使有所怀疑，也应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而不是如今这样疑神疑鬼，疯疯癫癫。
　　画面一转，又来到了另一处。
　　麻将馆的声音轰轰隆隆，夏日的酷热，让视野都扭曲，汗水顺着睫毛落入眼里，疼得她使劲揉着眼。
　　室内传来尖叫，哭泣，声音里带着惊恐绝望。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但是双脚却顺着声音，带着僵硬的身体，推开玻璃串珠的门帘，往里面走去。
　　求饶的声音不断重复着，伴随着闷响一下一下。
　　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浑身冰冷的感觉逐渐散开，随着这冰凉而来的眼前的一幕，让她一下惊醒过来。
　　那一幕，像是刻入脑子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鲜血慢慢地从人的身体里流出，蜿蜒曲折。尖刀像切肉一样重复插入□□里，噗嗤噗嗤。溅出的红色污渍星星点点撒到地上，以及持刀者身上。
　　顺着刀柄看过去，那张脸，是微笑，和痴迷的神情。
　　吴绮从未想到，严厉督促她练琴，满足看她吃饭，离别时不舍哀伤的母亲，会有这样的表情。
　　仿佛她从不曾真正见过这张脸。
　　那张脸不断变化闪烁，仿佛电脑程序出了错，调试系统里千万闪烁的匹配的脸型。
　　她睁开眼，天花板黑黑。
　　她努力想要忘掉曾经发生的一切，试图篡改自己的记忆，就像她对警方说的口供一样——爆炸发生的太突然，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就被炸晕了过去。可怜的孩子在事故中失去了母亲，至于她和母亲为什么出现在遥远的c市，只是路过游玩而已。她欣然要求并接受了心理治疗，一切逼问事发现场和相关细节的行为，都会引起她的心理不适和身体反应。她躲过了媒体，警方，和所有想要窥探的人物。
　　只是午夜梦回，当时发生的一切，依旧残存在梦境里，折磨着她。
　　还有母亲所隐瞒的一些事情，在那场爆炸后后，也渐次浮现，追索着身为女儿的她。
　　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资金到账的邮件提醒滚动着。
　　不用点开也知道，是那场爆炸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的父亲。
　　一个不敢见自己女儿，却依旧坚持着给女儿打生活费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已经没有太多求知欲和好奇心，既然有钱就受着，探究背后的原因什么的，那是心存希望的人才会做的。她不敢，也没有心力再去追究前尘往事。
　　没有工作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一睁眼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吴绮觉得自己都快成了废人。
　　和老太太约定的日子也悄然来到。
　　她说去就去。
　　按着地址开车来到了邻市，住宅档次一下拔升了不少，路边的绿化也格外精心。
　　最终停在了一个花园前。
　　她疑惑地确认了地址，确实没错。
　　穿过对称的花园，里面真的有人住。
　　她按了按门铃。许久，门打开了。
　　穿过希腊式的立柱门廊，终于见到了小老太。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看她在超市的作风，完全想不到是坐拥豪宅的土豪。
　　小老太热情地接待了她，而她将要介绍的儿子还未归家。
　　她听着小老太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家的风格建设，像是介绍着风景名胜一般。
　　路过墙上的书法，她停下了脚步。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哎呀，那是我儿子写的，如何？”
　　“挺霸气的。”和老太太那天手上拿着的纸条的字迹，风格一脉相承。
　　正说到这，门口传来了响动。
　　“儿子你回来了！”小老太激动道。
　　门口的男人侧着脸，疑惑地看着她。
　　“快来认识下，我之前提到的小姑娘，吴绮。”
　　男人点点头。
　　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伸到吴绮面前。
　　“你好，蔡文。”
　　他的皮肤白得发亮，单眼皮下的锋利眼角，勾勒出犀利风格，眼神逼人。
　　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吴绮伸出手回握，对面那双堪比手模的五指收紧，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吴绮，不是平平无奇，而是吴地绮罗。”
　　随着姓名的交换，两人的眼神也交锋。
　　一个锐利，一个无波。
　　小老太笑呵呵地在旁边看着，随后说厨房需要准备菜，便让二人继续聊着，自己先行离开。
　　蔡文待母亲一走，便侧过身不再看吴绮。
　　“母亲好客，想必该和你说了不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便是。”
　　吴绮嗯了一声，跟着他回到了客厅。他随即舒适地坐着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吴绮两眼。
　　他见吴绮睁盯着正中壁炉上的两幅画发呆，便解释一句。
　　“那是我的曾祖父。当年国民党败退，他就到了台湾。安定下来后，就迁来了美国。”
　　吴绮回顾了下自家。
　　“我无论是祖父还是曾祖父，都是农民，又红又专。现在我们一家还是又红又专的党员。就我来了美国。”
　　“哦？那你是要留在这还是回去？”
　　吴绮想了想，“留在这吧，帮助广大美国群众了解真实的中国国情，做好党的宣传先锋。”
　　“呵。觉悟挺高。”蔡文笑了笑。
　　“你多大？”他抚摸着右手手背。
　　吴绮看着他白嫩的手，羡煞不已。
　　“24。刚毕业。”
　　“年轻真好。”蔡文感叹了一句。
　　吴绮呵呵道：“您是做什么的？感觉看起来状态很好，比我大不了多少。”
　　“谢谢，我是医生。”
　　在一顿尬聊中，终于等来小老太的呼唤，吃饭了。
　　因为是台湾人，整桌的菜系口味极其清淡。主位的蔡文父亲，就像是每一个大家长一样，威严，肃穆。
　　饭桌上谈论政治，经济，国际关系。仿佛是几国首脑会晤一样。偶尔参杂了些医生见的专业术语，才让她意识到这是家庭聚餐。
　　结束晚餐后，两位家长很快离席，小老太走之前还嘱咐儿子好好招待她。
　　结果他的招待，就是带她去地下娱乐室，看裸女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