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与丧钟》七彩毛球

4、第 4 章 蔡文不挑毕

　　墙壁里的内置回声音响放着古典的钢琴曲，做成嶙峋糙面的墙壁凹处几盏小灯向上打着光，为墙壁上的花晕出一片片光影。
　　蔡文不挑毕加索式的印象派，不挑点彩明亮的印象派，偏偏挑中如波提切利含蓄又意味深刻的《春》一般的那副，丰腴如春日，又纯情如夏花。
　　“怎么样？”蔡文一手撑在台球桌上，另只手修长的手指扒拉着桌上的球，眼角意味不明地撇着她。
　　“唔。。。我见识少，还真点评不出什么，画得挺写实？”
　　“呵。”蔡文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我妈挺不喜欢这幅画，所以被我爸放到了这地下室。”
　　“所以？”
　　“没什么，你会打台球吗？”
　　“会一点吧。”吴绮拎起杆子，恁长一只差点戳到自己肚子。
　　蔡文挑挑眉，走到旁边，做了个示范。
　　她尴尬地笑笑：“和台球有关的数学题我从没错过，实战第一回，第一回。”
　　蔡文娴熟自在地摆球，挑了根轻点的杆子递给她。
　　“随便玩玩，不讲规则，不用紧张。”他瞄准了球，白球碰黑球后，洞边的红球受力落入袋中，黑球悬悬停在洞边。
　　“不紧张。”吴绮慢慢踱到桌边，冲着球最多的一处，咻地一下击出。球的位子一下散开来，多了几处有利的选择。她接着干脆利落地将球一个个戳进袋中。姿势难看了点，但胜在结果不错。
　　蔡文哈哈笑了出来，觉得这女孩也是个妙人。
　　“大力出奇迹，外加运气好。”吴绮摊摊手。
　　“我很好奇，母亲是怎么认得你的。”
　　“偶遇。”
　　蔡文的眼神有点怀疑。
　　“阿姨没跟你讲？我们就是买菜认识的。世界虽然很小，但是要认识一个人也没那么容易。”
　　蔡文点点头，不置可否。
　　两个人继续打了一会儿，吴绮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建议上楼。
　　小老太正在开放式厨房准备着菜。
　　“阿姨，您这是准备明天的菜？”
　　“啊，是的呢，蔡文一周就回来一趟，我得给他多准备点肉，这样他在自个儿那不会委屈了肚子。”老太细细地切着卤牛肉，装盘盖好。“闺女，你也带点回去吧。”
　　“啊，我就不用了，谢谢阿姨。”
　　“不要这么客气的啊，我做了太多了，放着浪费，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哪有时间做饭，待会去吃吧。”
　　几番推脱没有推掉，吴绮万分感谢后，索性坐在老太旁边帮她一起准备其他的菜。
　　吴绮边铺着紫菜，往上面放米、黄瓜萝卜条，一边用余光撇着房子里其他地方。
　　“这里稍微包紧点，要不然容易松掉。”小老太指点着。
　　“没问题。”吴绮紧了紧竹卷，一个寿司卷就成型了。
　　“阿姨，您这洗手间在哪儿啊？”
　　“哦，这边没有，你要走过长廊下到书房那边。”
　　“行，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她沿着长廊，看到透明玻璃幕墙右边，楼下的健身间，蔡文和他父亲在跑步机上。她收回目光，目光沿个扫过古埃及神话猫神贝斯特的装饰雕塑，最后落在了挂在门口立架上，蔡文脱下的外套上。她搓起皮质的纹理，然后凑过去轻轻嗅了嗅。
　　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回到厨房，小老太的菜也快准备完了。
　　“阿姨，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准备回去了。”
　　“哦，好的，我让蔡文出来送你一下。”
　　两人披上外套，走在蝉鸣的庭院里。
　　一路无语。
　　快到车边的时候，吴绮突然脚崴了一下。惯性一手拉住身边人的胳膊，被蔡文半抱住。
　　“You wanna a hug”, 他轻轻笑了一下，“or a kiss”
　　吴绮顺势嗅了嗅他脖颈间的味道，又一把将他推开。
　　“Good night.”她一个手势道别，流畅地倒车，满意地看着蔡文消失在后视镜里。
　　回到家里，她也没开灯，径自摸到睡枕旁，窝到一团毛茸茸的毯子里。
　　想到最后蔡文带着讽刺的调笑，她又哼了一声。
　　“不要脸。”
　　想到之前闻到的似玉兰花腐败在泥土里的糜烂气息，她心念一转。
　　“你看他怎么样？”
　　黑暗的屋子里静悄悄。
　　“呵，越早找到人，你越早可以解脱，这么挑剔。”
　　“是你太随意。”
　　吴绮翻了一个白眼，卷起被子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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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蒙蒙亮，她就自然醒了，毕竟失业人群没有资格心无旁骛地呼呼大睡。她打开电脑，迎接她的就是疯狂的闪屏。
　　“Fff！”F词汇络绎不绝喷涌而出，这种没有经济来源的关头，唯一的生产力电脑还要崩溃的话，下一个崩溃的就是她了。她又不敢像锤古早电视机一样怒捶一通，只能重起轻落，一遍又一遍顺着这千娇万贵的电脑的脑壳摸。
　　幸好电脑发作一通之后又恢复了正常，她这才心惊胆跳，无比轻柔地敲打着键盘，开始日常找工作投简历。
　　这一个上午填了无数冗长琐碎最后又不一定有人看的基本资料背景调查，才投了区区20封，和往日一键投递无数简历的效率不能比。她填的心烦意乱，站起来摸着饿扁的肚皮，叼着小黄人水杯，去冰箱里倒了杯牛奶咕咚咕咚下肚。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眼。
　　“我跟老板讲好了，你过来吧。”
　　她回了声谢谢，穿上衣服，直奔市中心去餐馆打工赚外快。
　　这家奶茶店，因为有免费的停车场，在租金昂贵的中心地区，也总是能引来无数蹭车位或者顺便中转的客人。而因为网红店的招牌影响力，来的客人也大都是青春靓丽的年轻人，每每望过去，以为是什么选角现场。
　　吴绮熟练地为面前的客人点单电子付款，只听到信用卡刷过磁条后，滴滴的刷卡失败声。
　　眼前的客人在此试了一遍，还是失败了。
　　“您是带芯片的卡吗？可以试下插卡。”
　　客人点点头照做。
　　只是依旧没有成功。场面有点尴尬。
　　鲜红的指甲顺手掏出另一张卡。
　　“换这张试一下。”
　　吴绮接过卡，只是结果依旧让人皱眉。她抬起头，发现卡的主人看着她直直地看着她。
　　“还是不行呢。”她把卡还给眼前妆容深刻的女生。
　　精心保养的红指甲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十美元，假睫毛扑闪扑闪。
　　“不用找了。你的小费。”
　　吴绮眨了眨眼，“谢谢您！”她目送女生袅袅婷婷地走到最中间的座位上，优雅地掏出手机。
　　在场的男生多多少少都经意不经意地瞟了过去，大概有不少人都想看看她等的人是谁。吴绮余光时不时关注一下，手下刷卡的动作却并没有慢下来。
　　美女终于放下了手机，坐直了身子，素手将长发拨到肩后。
　　吴绮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分神间确认金额的键迟迟没有点下去。看到那个人，仿佛一瞬间周遭风平浪静，寂如深秋。没有苦涩，没有意外，没有怨恨，没有难忘，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她脑海里那个虚无的家伙一样。
　　“不会比喻不要乱比喻啊。”
　　吴绮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反驳。她用力地想了一会儿，发现还是没有想起他叫什么名字。大概是忘得很成功很彻底，只是本来快要模糊的人脸，这一次又被激活了，那些有些不堪的记忆，也蠢蠢欲动。
　　这个男人依旧是西装革履楚楚衣冠，不需要看脸，看一身衣着就刻满了昂贵的字眼。看了脸，又淋漓尽致地散发着聪明劲。合在一起，想让人不注意都难。但是，这还不够。她还记得自己当初的话。
　　“他一张口就让人忘记了长相，仿佛可以一眼看到灵魂。”
　　一个具有强烈个性的灵魂。以至于她必须断的那么决绝来保护自己。
　　过去的对错不谈，现在这个人竟然出现在这里，让吴绮有些诧异。她脑内过了一遍如下场景：此男挑剔地扫一眼室内装潢，菜单价格，要评论一番一杯八刀的网红奶茶如何委屈了乖乖女朋友。
　　美女的眼神一个不经意，和她相撞。
　　吴绮撇开眼，对眼前的客人道：“对不起，您久等，单点好了，您待会儿等感应器响了，到那边取单就可以了。”
　　“咩光，东西好了你去取嘛～”感应器嗡嗡作响，美女两三根手指牵住久等来的人，红艳艳指甲揉捏着他精致的袖扣，嘴唇微撅。
　　吴绮看着他轻抚对方长发亲了下额头。费了一番劲儿，终于想起前男友的名字，闻光。
　　“乖乖坐着。”
　　仿佛时光复刻，只是她不会撒娇，总是坐得笔挺，被戏谑好像等老师贴小红花。
　　她余光看着闻光走过来，拿走了东西，并没有看到她。
　　仿佛歇了口气，脑袋里回荡着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有些人放过了，就没有以后了。你想清楚了。”
　　没有缘分是一，不愿相认是二，不如不见是三。成年人的世界，是他口中一堆乱麻上的泾渭分明。她从来斩不断，于是选择中途退场。
　　这个小插曲让她备感疲劳。和老板说了早退后，日结当日时薪，便挎着包一步步蹭到了停车场。
　　只是还没走到自己的车位，一丝熟悉的糜烂香气被她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