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假面 这是一个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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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宽敞，也很辉煌的大厅。
石壁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平整，亮得就仿佛一面镜子。壁上嵌着数十个铜灯，铜灯中燃着烛火，发出迷蒙的光芒。光线很柔和，也并不刺目，却将大厅照得通亮。
借着这光看过去，可以看到厅前有张很宽大的椅子。
椅子是空的，四壁还划满了奇异的符咒。
除了这把空椅子，厅里就只有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正不省人事，另一个则屏息静气，垂首而立，所以瞧上去就显得分外空荡。
然而这里平时本会有守卫轮岗，可现在却连他们的影子都已瞧不见了。
他们当然没有偷懒，而是被人遣走的。
可他们为什么会被忽然遣走？
这道理其实很简单，也许这发令者接下来要与人商讨机密，所以才决不允许有旁人在场。
突然间，数十盏铜灯齐齐一闪。
光影明灭，一切事物都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中。
而那名站着的麻衣人也立刻五体投地，匍匐拜倒。
很快，烛火又重新燃起。
等那麻衣人再抬起头时，那张空椅上，已经坐上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黑色’的女人。
她全身都被黑衣包裹，脸上还覆着黑纱，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本是极低调，也极不起眼的装扮，但在她的身上，却焕发出另一种奇妙的风韵。
她身着黑衣，却像披着深冬的夜色，而面纱后的那一双眼眸，就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冷漠又迷人。
谁也形容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只是静静待在那里，一种难以言喻的高傲尊贵便横生而出，令人不敢轻视。
黑衣女人坐在高处，垂眸俯视着厅中跪拜的人。
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跪一躺。
过了很久，她才淡淡道：“圣女令取回了吗？”
麻衣男人从怀中取出一物，垂首道：“取回了。”
黑衣女人道：“呈上来。”
麻衣男人迅速站起，行至座椅边，俯身将那物双手呈上。
黑衣女人伸手将它拿起，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瞧了三四遍，然后才冷冷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回来？艾青和七娘呢？”
麻衣男人不由错开眼珠，不敢瞧她，低声讷讷道：“她们……折在外面了。”
黑衣女人眼神顿时一利，就仿佛两根冰锥般刺向对方。
麻衣男人全身一僵，手心已沁出冷汗。
黑衣女人的声音冷得简直仿佛结了冰：“怎么回事？”
于是这麻衣男人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他的声音本来充满了阴寒和邪气，但现在竟全变了，变得低微而恐惧，甚至已有些口齿不清。
黑衣女人听过，冷酷的眼神顿时射向那个躺倒在地的女孩子身上。
见状，麻衣男人解释道：“按照教令，我本应将她就地正法，但她毕竟是‘里面’的人……我没有权利处置她，所以就将人带到这里，等您决断。”
黑衣女人转过头，紧紧盯着麻衣男人，冷声道：“你说她还窃取了圣物？”
麻衣男人顿时跪倒在地，小声道：“是。”
他低着头，从这个视角看过去，他最多只能看到对方搭在扶手上的，长长的，漆黑犹如夜色的袖摆。
他瞧不见对方的神色，更不敢抬眼向上去瞧一瞧。
那黑衣女人沉默了很久，忽然只听她笑了一声，那黑夜一般的袖摆便轻轻抬起，一阵奇异的花香伴随着若隐若现的雾气悄然流散。
她的手不知何时竟已抚在了麻衣男人那起满毒疮的脸颊上。
麻衣男人的呼吸骤然一顿，他不是不想躲开，只不过实在是不敢躲，更不能躲。
此时两人面对面接触，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至极。
只因为他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黑衣女人喃喃道：“你的脸，竟被人伤成了这个样子。”
麻衣男人敛目道：“为了圣教，这也不算什么。”
黑衣女人一顿，忽然笑了笑，温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叫这个害你的人拿命来偿。”
她收回手，站起身，忽然走下阶梯，走向那个躺倒在地的红衣少女。
麻衣男人抬起头，目光也紧随而至。
黑衣女人在距少女只有一尺之遥的地方停下，她已瞧见了对方手中捏着的白色花朵，但她却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弯腰去捡。
只见一丝纤细的雾气忽然从她周身萦绕的白雾中分离，倏忽之间已如丝如线般缠绕上花茎，也不知怎的，微微一动竟已将它掂起，直直递到了黑衣女人的面前。
麻衣男人瞧见这一幕，心下不由骇然。
要知道这丝线是何其柔软，能将这种东西用的如臂使指，若没有下过三十年的苦功，是决计无法做到的。
黑衣女人微微眯起眼睛，瞧着送到眼前的花朵，竟忽然叹了一口气。
她喃喃道：“仙人拂雪，本该花叶伴生，可为何此刻却是见花不见叶？”
她这句话说得声音很低，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别人。
但尽管如此，麻衣男人却还是回答道：“叶可为毒，也许她要对谁动手了。”
黑衣女人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说的简直一点也不错。这世上想害人的岂非总是比想救人的多？”
麻衣男人这次却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似乎就连呼吸都已顿住。
你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脖颈不知何时已有汗水流下。
但奇怪的是，他脸上却连半颗汗珠都瞧不见。
这仿佛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你若肯再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事也并不值得奇怪。
这脸不是你自己的，你当然不可能叫它流汗。
这男人当然是游云鹤，而那少女当然就是艾虹。
但那黑衣女人却好像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仿佛就要触碰到那洁白的花瓣。
可就在这一刻，那新雪般无暇的花朵内却忽然喷射出不详的黑烟。
黑衣女人瞳孔一缩，猛地撤手，千丝万缕的丝线骤然汇聚，转瞬便已化作团团雾气，将那黑烟绞杀在其中。
可也正因如此，她那萦绕周身的云雾已然流散，她的身形已清晰地展现每一个人眼中。
就在这一刻，座下俯首的男人忽然抽剑跃起，剑尖一点猩红，犹如流星般激射而去。
也就在一刻，昏迷不醒的少女忽然睁开了双眸，灯火在刀锋上流转，仿佛化作了一道贯日的白虹。
就是在这一刻，这三个人竟同时动了起来。
你无法描述出这一刻时间流逝的速度。
你可以说它快，因为它已快到你眨眨眼，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你也可以说它慢，因为它已慢到足够一个真正的高手杀死所有他想要杀死的人。
落花飘散，犹如初雪委地。
这一刻显然已经过去，因为所有人的动作都已顿住。
不过艾虹还没有死，因为她是“里面”的人，若要死，也一定要听人念过罪行，受过惩罚才能放她安心去死。
她虽还没有死，但黑衣女人瞧着她，目光冷淡得却像在瞧一个死人。
显然在她心中，艾虹已是个死人了。
她厉声道：“艾虹，你手戮同族，盗取圣花，可知自己已罪犯天条？”
艾虹俯身呕出一口血，轻声道：“知道。”
黑衣女人高声道：“罪犯天条，应该受什么刑？”
艾虹抬起头，喃喃道：“血刑！”
这必然是个极为可怕的刑罚，纵然她心中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可吐出这两个字时，全身仍在不自觉发抖。
黑衣女人瞧着她，仿佛也有些感慨。
“你本是神前的司花女，要知道这是多么超然的地位，就算你已断过一只手，只凭这地位，教中也绝没有人敢随意动你。
“可你为何要叛教呢？
“艾虹？”
艾虹的眼瞳深处忽然泛起了刻骨的仇恨，然而这仇恨却注定无法消解。
她心中的火焰逐渐熄灭，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衣女人冷笑数声，手微抬，指尖已有气刃凝聚。
不过这一击到底没有落到艾虹身上。
黑衣女人忽然偏头，避过不知何时袭过来的一点暗芒，她转过身，利箭般的目光已盯向委顿在地的游云鹤。
她冷哼一声，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一扬，艾虹膻中穴被击，两眼一翻霎时闭过气去。
黑衣女人足尖提起，再落下时，她已如鬼魅般站在游云鹤面前。
雾气拢聚，忽然如绳索般套住游云鹤的脖子，只见对方微一振袖，他整个人竟如牵线木偶般被扯到了她的脚边。
黑衣女人垂眸打量着他，冷冷道：“哪来的野小子，还真是不老实得很。”
游云鹤呛咳数声，过了很久才哑声道：“那不知你是如何识破我的？”
黑衣女人道：“这当然很简单。”
她淡淡道：“你既然能扮成陆知非的样子，那你就该知道，他本是外面的人。”
游云鹤道：“我知道。”
黑衣女人道：“那你也该知道，外面的人总是很难忍受里面的生活。”
游云鹤道：“我可以想象。”
黑衣女人冷笑道：“你难道不奇怪为何别人都无法忍受，可偏偏他就可以？”
游云鹤道：“为什么？”
黑衣女人道：“因为这里有一样他一直得不到的东西。”
游云鹤本想问是什么，但他已瞧见了对方的表情，那是一种极为讥讽，也极为不屑的冷淡。
他顿时了悟，心中不由一沉。
黑衣女人讥诮道：“这当然是个秘密，就连艾虹都不知道。”
只见她五指轻拢，白雾霎时分作数道，一齐缠住游云鹤的手脚，叫他再不能动弹分毫。
黑衣女人伸出手，冷笑道：“现在就让我来瞧瞧，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竟敢擅闯圣教。”
她出手不可谓不快，因为话音还未落下，游云鹤脸上的假面就已坠落在地。
灯火通明，黑衣女人已瞧见了对方的真容。
然而她却忽然顿住了，她面上怡然的笑容不知为何竟犹如烟云般消散，整个人好似已变成了石像，彻底僵立在原地。
游云鹤低下头，他自己的脸忽然在那明镜般的刀锋中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假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