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前尘旧事 最终令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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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令他从这流绪中回过神的还是那黑衣女人的一句话。
她道：“我想现在你心里应该有一些疑问，迫切的想要找人问清楚，对不对？”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已对上了楚留香的眼睛。
她虽然说着询问的话，可她的语气却很冷淡，眼神也很平静。
平静到几乎与你瞧一棵草、一朵花的眼神相差无几。
这种淡然当然不是装出来的。
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苦笑着点了点头。
老实说，他简直怀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可却偏偏知该从何问起。
黑衣女人仿佛已洞穿了他的想法，只见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已瞧向一言不发的张洁洁。
她淡淡道：“我还有一些话要对他说，你先回去。”
直到现在她的神色竟还是很平静，她瞧着张洁洁，但眼神却与瞧楚留香时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任何人、任何事在她眼中都确实无异于一棵草、一朵花。
张洁洁咬着嘴唇，轻声道：“但他的疑问我也可以为他解答。”
黑衣女人没有回答，忽然抬起手来，手中静静躺着一张黄金面具——正是之前张洁洁面上戴的那张。
张洁洁眸光闪动，不由已接过那张黄金面具。
她紧紧攥着它，骨节已攥得发白，而她的脸色也忽然变得苍白。
她瞧着楚留香，眼中已流露出淡淡的忧虑。
楚留香内心一动，忽然对她眨了眨眼睛。
张洁洁一怔。
却听黑衣女人再次重复道：“你该回去了。”
张洁洁眼帘微垂，等抬起时，那里面好似已没有半点感情。
就仿佛她全部的感情都已被这一张面具紧紧束缚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独自一人深入那条奇诡的走廊。
楚留香瞧着对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缭绕的烟雾中，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今日他见到的这个张洁洁，简直一点也不似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又活泼、又明媚的女孩子。
忽然，只听黑衣女人在他身后道：“她向来很听我的话。”
楚留香道：“可我却听说她本是这教中的生神。”
黑衣女人道：“她确实是。”
楚留香道：“那么她又为何会听你的话呢？”
黑衣女人道：“因为除开这层身份，我们之间还存在着另一种更为紧密的关系。”
楚留香道：“是什么关系？”
黑衣女人道：“是血脉相连的关系。”
楚留香内心一动，不禁已回过头去。
却见黑衣女人也同样将视线落在走廊深处，她的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而那目光无疑是有温度的。
它虽然微小又隐蔽，但你却并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无论什么样的秘密，却会总有个解答的。
黑衣女人终于将答案说了出来。
原来张洁洁就是她的女儿。
而那个要杀楚留香的人，却偏偏也是她。
可她既然要杀楚留香，为什么如今又肯心平气和地回答他的疑问呢？
黑衣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不疾不徐地飘荡在这诡异的走廊中。
“我们的确是个很神秘的家族，除了我们自己，简直再没有人能说出我们的来历。
“我们信奉的，也是种神秘而奇异的宗教，源流来自极北，和波斯的拜火教，也就是外来传入中土的佛教有些相似。
“我们崇敬的神，就是教中的圣女。
“圣女是从我们家族里的处女中选出来的，我们上一代的圣女，选中的继承人就是洁洁——我的女儿。
“无论谁只要一旦被选中为圣女，她终生就得为我们的宗教和家族牺牲，既不能再有凡人的生活，更不能再有凡人的感情。
“无论谁只要一旦被选中为圣女，就没有人再能改变这事实，更没有人敢反对，除非有个从外面来的陌生人，能擅入这圣坛，揭下她脸上那象征着圣灵和神力的面具。”
黑衣女人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落在了两壁悬挂的画像上。
她轻声道：“但这十余代以来，这样的事情却只发生过一次。”
楚留香忍不住道：“所以你的目的就是想借我之手摘下张洁洁脸上的面具？”
黑衣女人道：“你这么想倒也算不上错。”
楚留香道：“可天下明明有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黑衣女人道：“因为你做了一件事。”
她紧紧地盯着楚留香，道：“而我也是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才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上你。”
楚留香道：“我做了什么事？”
黑衣女人道：“你撞破了无争山庄的秘密。”
楚留香不觉已有些发怔，喃喃道：“难道你与无争山庄有什么牵扯？”
黑衣女人的声音瞬间变得极为冷酷，她的目中已露出怨毒之色：“牵扯？当然有牵扯，原东园简直已从我身上骗走了太多东西！”
楚留香却已有些不敢相信，怔怔道：“可此处如此隐秘，他又怎么能骗到你身上？”
黑衣女人一顿，忽然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无论是谁，年轻的时候都一定做过一些又糊涂、又离谱的事情。”
她轻声道：“我正是在山外采买时遇见的他，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他那三言两语编造出来的谎言里。”
楚留香道：“难道你也将他带进了这里？”
黑衣女人冷笑道：“若真是如此反倒好了。”
她继续道：“我虽然将进山路线告诉了他，希望他能闯进圣坛找到我，但……”
楚留香忽然闭上了嘴，显然他已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黑衣女人切齿道：“他不仅没有来找我，甚至在我吐露机密、窃取圣物交给他后，连人都彻底消失了。”
楚留香眸光一闪，不由道：“不知是何圣物？”
黑衣女人道：“你既然已撞破了他的秘密，那你也该听说过一种生长在极北之巅的异花。”
闻言，楚留香几乎已呆住了，顿悟道：“原来他是从你这里得到的……”
黑衣女人道：“他虽然从我这里得到了很多东西，但我对他也并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的。”
楚留香道：“你使了什么法子？”
黑衣女人笑了。可她虽笑了，但谁也无法形容这一刻她的眼神有多么阴狠。
她道：“他不知道，我早已在他身上下了一种毒。”
楚留香道：“一种什么样的毒？”
黑衣女人道：“一种全天下只有我能解开的毒。”
楚留香道：“但他却足足活到了七十岁。”
黑衣女人大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他活了那么久，却偏偏只生下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楚留香顿时说不出话来。
事到如今，故事的全貌几乎已全部浮现在他的眼前。
黑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息道：“无论如何，那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楚留香道：“什么道理？”
黑衣女人道：“那就是，无论再聪明、再精明的人，他也总有受人骗的一天。”
楚留香点了点头，因为她确实说得很对。
他道：“而且这世上也绝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永远都不会受骗。”
黑衣女人道：“这么看来，你是同意我的说法了？”
楚留香又点了点头。
黑衣女人又笑了，笑得颇为讽刺：“你倒果然是个很聪明的人。”
楚留香苦笑道：“我若当真聪明，现在就不会猜不出你派人杀我的原因了。”
黑衣女人道：“因为我派人杀你，与决定选中你的原因本就是一样的。”
她叹了口气，道：“毕竟那个人也是我恨了几十年的仇人，我实在无法忍受他就这样死了。”
楚留香不由瞪大了眼睛，吃惊道：“但无论如何，我本算得上帮过你一个忙。”
黑衣女人道：“不错，你帮了我的忙，我确实应该感谢你的。”
楚留香费解道：“那你为何还要杀我？”
黑衣女人奇怪道：“我虽感激你，可并不影响我要杀你，要知道这本就是两件无关的事情。”
楚留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世上认为这是两码事的，简直也只有她一个人。
他叹息道：“这样说来，我进到这里来，仿佛早就已经上了你的当，受了你的骗。”
黑衣女人微笑道：“但你自己刚刚岂非也已承认这世上绝没有不受骗的人？”
楚留香又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你现在就要杀我吗？”
谁知黑衣女人却摇了摇头，道：“不，现在还不行，我不想洁洁为你难过。”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可你以后杀我，她也会一样难过的。”
黑衣女人却笑了，道：“她现在虽然爱你，但未来却一定会恨你。”
她的语气很笃定，好像对一切都胸有成竹，简直就仿佛已提前预知了故事的结局。
楚留香蹙眉道：“我不懂。”
黑衣女人道：“你当然不会懂，因为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楚留香道：“难道你经历过？”
黑衣女人一怔，她的目光忽然落向走廊上挂着的最后一幅画像上。
她虽然瞧上去很冷漠，但你绝不能因此就猜测她对任何人都是这样，更不能说她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因为她瞧着这幅人像，眼中已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感情。
她喃喃道：“我没有经历过，但她却经历过。”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前尘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