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如梦似幻 仙人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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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拂雪，花洁白，色若初雪，叶乌黑，似雪下新泥。花为药，叶为毒，花叶伴生，相生相克。
也许世间万物都遵循着一套奇妙的规则，所以毒物必存解法，光下必藏暗影，生存必有死亡……就像是阴阳的两极。
游云鹤若有所思，五指轻拢，包裹住掌中之花。
他转过身，就见艾虹正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瞧着他。
艾虹道：“你手中所执乃是我教圣花。”
游云鹤点头道：“我知道。若非如此，你们也不会专门找人把守这里。”
艾虹鼻子皱了皱，她跺跺脚，气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你虽暂时用圣女令骗过了守卫，但要不了多久他们必会发觉有异！”
她指着游云鹤合拢的手掌，道：“要知道此物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此地气候不宜，这十多年来也只出了两株。现在你取走一株，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大傻子也会发现不对的！”
游云鹤面色淡淡，道：“也许我本就是想要人发现呢？”
他站到艾虹身边，再摊开手，掌心却只余一朵无叶白花。
艾虹狐疑道：“你想做什么？总不会要把它给我吧？”
游云鹤道：“难道不可以？”
艾虹不由瞪大了眼睛，她瞧着对方，就像在瞧一个疯子。
她吃惊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你当着我的面偷了我家的东西，结果反过头来却要把赃物送给我？”
游云鹤笑了笑，道：“既是当面而行，那又怎么称得上‘偷’？”
他摇头道：“况且也不是送给你的。而是我要借你的手，将它送给另一个人。”
艾虹眉头微蹙，不觉已出手拈起了白花。
游云鹤眸光闪动，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扬。
艾虹转了转眼珠，迷惑道：“你什么意……”
但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下一刻她已被人一掌打昏在地。
动手的人是谁？
动手的人当然就是游云鹤，因为除了他，已没人离艾虹更近。
可他们不是已经合作？他为什么要如此做？
游云鹤的神色不知何时已忽然变了，变得又阴鸷，又邪僻。
他的手按在饮血剑上，眼珠轻转，便有邪气顿生。
他冷笑一声，阴恻恻道：“秀姑，既然来了，作甚的鬼鬼祟祟？”
他猛地转过身，喝道：“出来说话！”
话音未落，岩壁后果然转出一位麻衣女子。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颇具风情的面容。
若楚留香在这里，只怕免不了大吃一惊。
因为这女子就是之前幽灵酒铺里的那位女掌柜。
只不过此刻她的神情却比当初尖锐得多，也冷漠得多。
秀姑紧紧地盯着游云鹤，奇怪道：“我听说你昨日才被派出去对付一个人，怎的今日回来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游云鹤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并不需要确切的回答。
他只笑了笑。
陆知非是个很爱笑的人。
他当然喜欢笑，因为他清楚自己笑起来远比不笑更可怕。
所以游云鹤便也笑了笑。
而他这一笑，脸上的毒疮和疤痕便跟着肌肉扭动起来，显得更为怪异、狰狞——若说之前他的脸能将活人吓死，那现在只怕已能把死人吓活。
秀姑眉头一皱，只觉得眼珠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不由也转开了视线。
她瞧了瞧倒在地上的艾虹，寒声道：“你们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先去正厅？有什么要紧事要跑来这里？”
游云鹤冷笑道：“这只怕就要问问你的女儿艾虹了。”
秀姑面容一沉，肃声道：“你什么意思？”
游云鹤冷哼一声，却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必回答。
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比起绞尽脑汁的想对策，沉默反而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而秀姑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落到艾虹手中的白花上，她一怔，不由吃惊道：“她……难道她要盗走圣花？”
这次的效果果然很好。
因为提问者本人已替他想好了回答。
游云鹤不答，只反问道：“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问问你，你又为何到这里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阴□□：“莫非你是来助她成事的？”
秀姑一怔，当即大怒道：“你放什么屁？”
游云鹤怪异一笑，道：“你到这里来放屁？”
秀姑冷笑道：“我可不是溜进来的，是护法叫我到这里来巡视的。”
游云鹤道：“哦？圣教所处何其隐秘，护法为何会平白无故叫你巡视？”
秀姑道：“当然不是平白无故，而是事出有因。”
游云鹤道：“何因何故？”
秀姑大声道：“因为一个忽然闯入的外人！”
楚留香手中执着一张狰狞奇异的黄金面具，仿佛已完全呆住了。
“他们信奉的，是种很神秘的宗教，他们的神，就在他们的圣坛里。”
“他们的神既不是偶像，也不是仙灵，他们的神是生神，你不但可以看得见他的形象，甚至可以听得到他的声音。”
原随云给他的消息，竟然不是骗他的。
这地方竟真的有个圣坛，圣坛中竟真的有个活生生的神。
神身上穿着件宽大的七色长袍，金光灿烂，亮得就仿佛是天上的阳光。
远远看来，这人全身都仿佛被一种奇异的七色金光所笼罩。
所以他根本看来就像是火焰，是烈日，别人根本就无法向他逼视。
但现在楚留香已揭下了他的黄金面具。
神仍然在金光笼罩下，但那种神秘的魔力却似已消失。
钟声响起，圣坛下所有的麻衣人已全部五体投地，匍匐拜倒！
楚留香确实已完全呆住了！
因为他已瞧见了一双新月般的眼睛！
楚留香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这圣教的神竟是张洁洁。他将面具提在手里，却觉得它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的手里已满是冷汗。
忽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面具。
楚留香回过头，这才注意到张洁洁的身后竟还站着一条人影。
这是一个满身黑衣，黑纱蒙面的女人。
但楚留香却瞧不清她的脸。
也许是因烈日的光芒太过强盛，才显得她虚幻缥缈，若有若无。
也许是因她周身萦绕着的，久久不散的云雾，才叫人觉得真真假假，瞧不真切。
楚留香瞧着她，就仿佛在瞧水中月，镜中花。
然而雾里看花，实则却是花非花，雾非雾。
那似曾相识的，千丝万缕的夺命银丝，在她手下却仿佛变成了最温柔、最无害的云雾，绝没有半点不自然，也绝没有一丝脱出掌控，完美的遮盖住她周身所有的破绽。
原来这个黑衣女人就是雾中花——除了雾中花，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
楚留香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可心里却已笃定她的身份。
然而他虽已瞧出这一点，却有更多的疑问浮上内心。
他现在简直有太多问题想问，可最终他却连一个字也没有说。
因为他已听到了张洁洁的叹息。
楚留香绝不肯相信曾经那个活泼又明朗的女孩子，就是幕后主使，就是密谋害他的人！
他目光一转，已瞧向了张洁洁。
然后他便瞧见了她脸上的憔悴，也瞧见了她眼中的矛盾与痛苦。
原来张洁洁也一直一直瞧着他。
她语含苦涩，轻声道：“你本不该来的。”
楚留香瞧着她，喃喃道：“可我已来了。”
他低低叹息道：“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到这里……”
张洁洁睫毛微颤，新月般的眼眸已泛上了珠光般的水色。
她颤声道：“你、你难道现在还肯相信我吗？”
楚留香又叹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张洁洁忽然微笑起来，她的眼眸已重新弯作了美丽的新月。
可她虽笑着，眼中却忽然落下泪来。
就在这一刻，圣坛之上那个犹如烈日般不可逼视的神已不复存在了。
因为她已从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变成了一个会哭，也会笑的人。
楚留香瞧着这样的张洁洁，心不觉已酸了，他微微抬起手，想为她擦去眼泪。
忽然只听一人道：“你到此处，可是为寻她而来？”
那黑衣女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身边，而她一动，那云雾便也随之而动。
现在楚留香还是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那一双眼睛在黑纱下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虽不辨真容，但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仿佛散发着难言的风情。
楚留香怔住了，他还未回答，便听张洁洁抢先道：“他当然是为我而来。”
说着，她忽然高举双手，大声说了几句话，语音怪异而复杂，楚留香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圣坛下立刻响起一阵欢呼声！
然而伴随着这阵欢呼，圣坛竟忽然开始往下沉。
它沉得很快，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转瞬之间，他们已站到了地下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这无疑是一条十分特别的走廊。
因为它的左右两壁都挂满了神情庄严而肃穆的人像，而所有你能瞧见的地方，都划满了奇异的符咒，就连头顶、脚下都没有漏过。
这种奇异的符咒伴随着走廊前后铺展出去，一直铺展到数十丈外。
楚留香不知道这条走廊究竟有多长，因为四下如雾般缭绕着白烟已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来到这里的所见所闻，统统就像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故事，直到现在楚留香简直都未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算说出去只怕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可这里的一切又是那么逼真，你若说它只是一场梦，楚留香自己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
他站在走廊的中央，不知来路，亦不知归途，从这里瞧过去，就好似已身在团团迷雾之中。
而他的心也仿佛跌入了迷雾。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凡人误打误撞忽然闯入了一处神秘而诡异的神魔之界。
楚留香的内心忽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迷茫，一时竟分辨不清自己是否真的已陷入了一场奇诡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如梦似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