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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混沌 藏冥低沉的 ...

  •   “这位……苏国主,现在不是佩服施术者的时候,若是找不到‘界’,那在下可只能放把火把你这密室一同烧了。”白琢寒打了个响指,一团火焰便在他掌心燃起。

      “你们年轻人总是那么急躁作甚?”苏承英仍旧一副不慌不忙的神情,他拍了两下手,那些搁置在架子上的木盒全部浮空了半尺,众人见到其中的一个木盒底部似乎粘着一张信纸,苏承英伸出两指将那信纸取下打开,嘴角又浮上嘲讽的笑意:“看来这施术者不仅用心地构建了这个镜像世界,还用心地给我们留下了出口。”

      “兄弟,正好借个火。”苏承英举起手,将信纸放在白琢寒的掌心焰上点燃了,比烈焰更刺眼的是信纸一角上 “御穹殿”三个红字。“这是……”白琢寒震惊地抬头,苏承英却一脸“早知如此”的神情,平静地看着这张隶属于御穹殿的官印信纸化为灰烬,他那只完好而清澈的眼睛里也笼上了火光。

      随着信纸渐渐燃尽,周遭的景象也变了样子,整齐的书架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立柱和墨色的绸幔,脚底站着的青石板也变成了黑色的大理石地面,脚边还漂浮着消散不开的雾气,自下而上地剥夺着身体上的温度。

      殿台之上响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说话的人隐在帷幔的阴影里,叫人看不清面容:“兄长,你让弟弟好等啊。”

      “原本想着这么久没见,弟弟你的品味是不是能改改,今日一见这大殿的样子,还真的是半点长进都没有。”苏承英从衣袖中摸出把玉柄扇子,嫌弃地拨弄着从绸幔上坠下的流苏,这把扇子正是方才藏冥手中把玩着的那把。

      “哈哈哈哈哈,”衡夜起身从帷幕下走出来,身形逐渐清晰起来。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蛇瞳,在幽暗中散发着黄色的荧光,在宛如是黑夜中伺机捕食的兽瞳一般。黑色的衣袂翻飞,瞬间便如同一只黑鸦般落在了苏承英的面前,死死盯着他的面容阴森森地笑道:“我还以为兄长这么久不出现是早就已经伤重不治了,没想到还能苟延残喘地出现在我面前,当真是死皮赖脸地阴魂不散……不过,看兄长这副尊容,想必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吧。”

      苏承英拿自己布满疤痕的手在衡夜的脸前比划了一下,笑道:“我怎么觉得哥哥我这副模样比起你可是好看多了。还说什么以为我早就伤重不治了,我看你就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可诚实了。我那里御穹殿的信纸早就被你手下的白城拿走了,你在密室里留下那张显而易见的信纸,不就是为了让我找到,好来见你么?”

      衡夜蛇瞳一缩,将鹰爪一般的手指放在嘴边舔了舔:“你那密室除了玄武,拢共就只有你和苏锦那丫头能进去,原本想着若是你出事,苏锦一定会想方设法通过流年鼎回王城找你,自然会入这幻境。没成想,到头来确实把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废物给运来了,真是浪费我在这页纸片上施加的咒术。”

      苏承英不由得佩服了下衡夜这好谋算,先施计光明正大地拿走他殿中的御穹殿文书,同时又以此做“界”偷摸放在他的密室中,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异样。而这“界”上还被施加了传送符,不管是谁破坏了这“界”,都会被自动带到衡夜面前。而这张被衡夜“寄予厚望”的御穹殿文书恐怕在“冬仔”跟随苏锦进入密室的时候,就已经被塞在木匣之下了。

      “不过,我还真是挺佩服兄长的勇气的,这身子骨都这样了,竟然敢一个人过来。”衡夜嘲讽地看着苏承英,只见他的那位兄长正气定神闲地握着那把折扇孤身立于大殿的正中央,自带的灵气在这幽暗的大殿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衡夜也不知道是为何,他一见苏承英这副悠哉的模样就心生戾气,恨不能将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狠狠踩在脚下碾成齑粉。不过,像苏承英这般的猎物,在临死之前逗弄够了才好玩,衡夜压下翻涌上来的杀意,用尖利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金色的符咒:“兄长既然难得来一趟,弟弟这里有一样东西想请兄长好好欣赏一番。”

      符咒飘然落到苏承英的脚边,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以这枚符咒为中心幻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苏承英信手捏了个浮空决,离地数丈,只见这个巨大的法阵宛若一扇缓缓转动的门,大理石的黑色慢慢褪去,变得像是冰面般晶莹剔透,冰面之下开始浮现出无数模糊的物体,他们错落有致,如同蝌蚪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随着法阵的转动慢慢浮上“冰面”。

      “这是……!”苏承英瞳孔骤缩,手里的折扇不堪重负,差点应声折断。随着那些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一张张苍白无神的人脸如鬼魅般浮在冰面之下,他们的眼中浑浊不堪,绿色的脉络如蛛网纠缠交错于惨白的皮肤之下,微张的口中源源不断地吐着黑色的邪气,即便是苏承英这般超脱生死的上神,眼前这骇人的人间炼狱也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苏承英的反应让衡夜很是满意,他痴迷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狂笑不止:“兄长,怎么样?弟弟精心制作的这个蛊坑是不是让你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竟然用活人做蛊!你疯了!”苏承英怒极,一掌按向地面,“冰面”旋即爆开一道裂缝,从中跃出一条金龙,咆哮着往衡夜直冲而去。衡夜竟也不躲,以利爪为锥直插冰面,冰层下涌动的邪气瞬间喷涌而出,化成一条巨蟒与金龙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活人怎么了?终究会有一死,我不过是让他们死得早点而已,与其死后在冥界巴巴地等着轮回,还不如为我所用!”衡夜看着盘桓于自己身上的邪气,笑得愈发阴森恐怖:“有了这些炼化的死气,他日冥界也将臣服于我!而现在,只要除了你这个绊脚石,本王就是这阳界的主神了!哈哈哈!”

      衡夜说着,一双蛇瞳变得血红,那条由死气炼化而来的巨蟒猛然身形暴涨,一口咬住金龙的脖颈,一个甩尾将金龙狠狠拍向地面,金龙不堪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在惨烈的龙吟之中烟消云散。

      鲜血从苏承英的口中喷涌而出,他捂住胸口单膝着地,亏得手中的银剑“孤念”才勉强支撑住身子。衡夜有句话说对了,现在的他已然只剩下了一个龙族的躯壳,内里仅剩的灵力在方才的搏命一击中耗损大半,确实不是衡夜的对手,看来今日是注定逃不了了。他假意咳呛不止地俯下头,对着怀里低声说道:“等会儿发生任何事情,都记着不用管我,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怎么?兄长还以为这次能逃出去吗?”衡夜沿着裂缝一步步逼近而来,那巨蟒又化作死气环绕在他周身,“哦,对了,本王忘了,兄长是不是以为上回那片刻了你名字的龙鳞被苏锦那丫头多了去,本王就奈何不了你了呢?”

      衡夜的话音刚落,他脚下徐徐转动的法阵引起一阵地动,大殿顶上的宫灯、梁柱纷纷砸落下来,一扇石门出现在了蛊坑的位置上,上面用阳刻和阴刻分别雕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龙——阴阳门。

      “本王原本还想着怎么寻遍锦都都找不到这都城的阴阳门,翻修这座宫殿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被兄长藏在了这宫闱底下。”

      阴阳门缓缓开启,阴阳瞬间相冲,混沌开启,殿内旋即刮起飓风,方才落在地上的那些残骸碎木统统离地而起,跟随风旋一起没入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竟响起侍卫的拍门声,几番撞击之后,大殿的门被冲破,白城带着一队侍卫闯了进来,首先进入的几名侍卫还未看清殿内的情况,就被卷入风旋中,惨叫着消失在混沌中。白城见状将佩剑插入地中,一手抓住身边眼看就要被卷走的侍卫,拼劲全力将那侍卫甩出殿外,喝道:“让后面的人退出去!”门口的侍卫慌忙接住被甩出来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撤去,而白城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失去平衡,手脱离了剑柄,瞬间就被风旋裹挟起来。

      “衡夜!你给我住手!若是开了这阴阳门,阳界和冥界的都城就都毁了!”苏承英忍痛站起身,执剑在自己臂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漫进剑柄上的龙纹中,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尽数灌入孤念剑中,将剑掷向半空。

      孤念剑金光四射,四下龙吟声起,剑身在空中幻化成九把银刀,下一刻九条金龙直冲云霄,大殿屋顶瞬间荡然无存。九龙转头齐齐往衡夜俯冲而去。衡夜神色大变,顾不上开启阴阳门,慌忙从蛊坑中召来更多的死气在四周张开结界,九龙与这死气屏障相撞,一时间金光与黑雾启发,宛若开启了另一个混沌。

      苏承英趁此机会,挣扎着一跃而起将白城从风旋中拉了出来,护到了廊柱的背风处。白城认出苏承英如今的模样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嘴角抽动了两下之后才低声开口道:“你不要以为救了我,我们之间的账就能一笔勾销了,我……”一口鲜血喷在白城的盔甲上,苏承英脸色死白,半跪在地上已经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搭在白城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他两下。

      白城扶起苏承英,带着他往殿外走去:“你给我撑下去,听到没有……”白城话还未说完,只觉得苏承英的身子猛地一颤,自己也被一股力量往殿外推去,同时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他费力地回头,只见苏承英被绕在脖子上的一根铁链往阴阳门拽去,手还依旧保持着推的动作。

      “走……”苏承英面色青紫,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他颤抖着摸出腰间的折扇,一把挥出,藏冥的身影旋即出现。他飞奔而去想要抓住苏承英,然而一切为时已晚,苏承英随着铁链被径直抛入了阴阳门,了无生气地消逝于茫茫混沌之中。

      “苏……”衡夜的嘶吼被淹没在风声中,脚尖连番在各种浮空的断枝碎瓦上轻点,几下才躲开了那些冲他而来的铁链。扑空的铁链将一切能触及到的物体死死缠住,往大殿之上拖去。

      从方才苏承英和衡夜缠斗之时,大殿之上便萦绕着浓重的死气,此刻这层不祥的黑雾逐渐散开,一双黄色的蛇瞳从黑雾的尽头缓缓出现,衡夜沉着脸走出废墟,拖在地上叮当作响的铁链蜕变成布满鳞片的触手,退回到他的衣袖中。方才他应声接下苏承英拼尽全力的一击,虽然胜了但是自己也没有讨到多大便宜,拼凑起的肉身裂开了口,他现在的样子如同是一个破碎而又狰狞的瓷人偶,没走一步,都有碎片从他的脸上和身上掉落下来。

      大殿底下又传来可怕的地动声,阴阳门在慢慢合上,殿中肆虐的风旋也随之逐渐消停,地面下逐渐又现出了蛊坑和困在其中密密麻麻的人形。衡夜立于裂缝之上,死气从破裂的冰面中涌出,一点点修补着衡夜残破的躯体,他的嘴角和眼角都裂了一块,整张脸看上去就像是被捏碎的核桃,异常诡异可怖。

      隐身于廊柱之后的藏冥终于明白衡夜为何要在这阴阳门的正上方建造蛊坑,一则逝者释放出来的怨灵和死气可以为他所用,成为他日称霸冥界的利器,而最重要的原因在于,逝者充盈的阴气可以压制住阴阳门,纵使打开了这道门让阴阳两界相冲形成混沌,但门外的阴气正好能与门内冥界的阴气相融,不至于让混沌失控,能让阴阳门为自己所用。恐怕这个蛊坑就是为了能将苏承英永久封入混沌而设置的。

      孤邪剑特有的蓝色剑气横穿过大殿,将环绕在衡夜周身的死气尽数斩断,趁着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藏冥降下冥火将衡夜困于火焰之中,并御剑临空于他之上,用孤邪剑的剑气暂时压制住衡夜。

      藏冥低沉的吟唱在一片狼藉的大殿中响起:“无主之灵,枉死之魂,许汝轮回,听汝伸冤,冥主在此,众魂归位!”

      随着藏冥念完最后一句唱词,冰面上逐渐又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缝,不断延伸直到布满整个圆形法阵。方才源源不断渗出的黑气转眼幻化成了银色的光点,宛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冰面下那些枉死的人也在回荡的吟唱中化为点点星光,随着光点一同往天上散去。一时间暗黑的大殿中仿佛升起一道银河,无数的亡灵挣脱悲冤的枷锁,带着冥主的许诺,顺着璀璨的星河去往平静安详的国度。

      法阵失去怨灵的死气,瞬间分崩离析,大殿的地基也因此被撼动,整座宫殿变得摇摇欲坠。藏冥上方的一截横梁正巧砸落下来,他身子一偏堪堪躲过,熟料却令孤邪剑的剑身也偏离封印半寸,蛰伏已久的衡夜终于破印而出。此刻的衡夜已经现出原形,似蛟非龙,身上覆盖的鳞片也是残破不堪,露出鲜红的血肉。它见蛊坑已毁,发狂地咆哮嘶吼,藏冥见机挥出孤邪剑,一剑便又削下几块鳞片。

      衡夜几乎气得发疯,甩尾将宫殿内仅剩的几根支柱扫断,原本就苟延残喘的宫殿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根稻草,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藏冥的身影在垮塌的尘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几名宫人手忙脚乱地搀扶住几乎要晕过去的国主苏伦,连声安慰道:“国主,宫殿塌了咱们就再建一个。”

      “是啊,国主,您不是原本就觉得那屋顶建的不合心意吗?神灵必是听到了您的心声,直接推倒重建,给您省事儿了不是?”

      苏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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