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识之逆鳞》粗茶半壶

90、幻镜 恕我直言，

　　在两方流年鼎中走这一遭，掐指算算不过半个时辰都不到的功夫，白琢寒却将前世今生看了个遍，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浑浑噩噩地绞成一片，在出鼎的一瞬间，他似乎都有些分不清何为前世，何为今生。苏承英大约是看出白琢寒被流年鼎折腾得不轻，出来后也不说什么，晾了他一人独自在一边“清醒清醒”，自己和藏冥一同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虽然这前世鼎还完好保存在这暗室中，暗室也未曾有被人翻动的痕迹，但是苏承英总是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时间紧迫，他的身体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便也无暇再去细想些什么，只能抓紧时间去翻那装着陌上石斛的小匣子。

　　白琢寒稳了稳心神，不同于苏承英和藏冥这两位不用经历生老病死的上神，他可不记得前几世的事情，方才走这一遭，脑子被那壁画塞了一堆前世后世的记忆，搅得一团麻，喘了几口气才恢复了清明。他从前曾陪着苏锦来过一次密室，这里的陈设简单，几排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匣子，让人一目了然。苏承英径直走向了最末的一排书架，抬手去取最上层的那只匣子，手触到之时一滞，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如何？”藏冥察觉到苏承英的迟疑，低声问道。

　　苏承英放下手，摇摇头，“陌上石斛生长不易，保存更是不易，那匣子里头是用的是雪玉，寒气逼人，连这匣子外也是常年覆着一层薄冰，触手冰冷。但是你看这匣子，别说冰了，就连摸上去也无半点寒意。”

　　藏冥道：“苏兄是担心有人动了手脚？”

　　“不像，暗室里的匣子皆是由我的血气所封印，若是强行打开会连同匣子里的物件一起毁于业火之中。”

　　“诶，我看你这暗室里的匣子都长一个模样，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地方了呢？”回过神来的白琢寒打量着暗室忍不住说道，正如他所言，这暗室里的陈设，无论是书架、匣子还是剑架，一件件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上面的雕花和摆放的朝向都分毫不差。只是，白琢寒说完这话，就见苏承英冲着自己扬起了半边眉毛，那表情活脱脱就是四个字：“你逗我吗？”慌忙清了清嗓子，退到一边去了。

　　也是，苏承英这种经历百年的记性，要去记住几个小匣子的位置岂不是就跟玩儿一样。

　　苏承英回头重新审视了下整个暗室，迟疑片刻，便往暗室的另一端走去。白琢寒注意到，在尽头的那排书架的顶端有一只匣子周身雾气缭绕，边角上覆着厚厚一层冰霜，无疑是那只用来装陌上石斛的雪玉匣。不出所料，苏承英将那只匣子取了下来，回头对白琢寒道：“劳驾白公子的默绫剑出个鞘。”

　　白琢寒不知他想做什么，却也依言将默绫剑出鞘了三寸递到苏承英面前，苏承英伸出两指在剑刃上抹了一把，将染血的手指顺着雪玉匣的纹路抚了一遍，那血气迅速被那些纹路吸了进去，但是匣子却纹丝不动。苏承英蹙了蹙眉，又顺着纹路抚了一遍，依旧无事发生，他低垂眼帘思忖了片刻，又抬手顺着纹路相反的方向抚了一遍，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咔哒”，雪玉匣应声开启，雾茫茫的寒气顷刻间溢了出来，乳白色的雪玉中躺着一株青灰色的陌上石斛。苏承英蹙眉不语，寒气蔓延到白琢寒身边，他也觉察出了异样，伸手在那寒气间探了一把，脸色也是一沉。白琢寒没有开口，剩下两人的耳中却听到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凉意。”

　　三人在出流年鼎之前，相互之间种下了符咒，即便不开口也能传音入耳。

　　“是镜像。”苏承英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只乾坤袋，装作未察觉的样子将匣子中的陌上石斛“小心翼翼”地收了进去。这“幻镜之术”也是上古咒术之一，在任何可以映出真实世界的介质上复制一个镜像世界，本意是让施下这咒术的镜像主人能有一处不被打扰，又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但是由于创造这样一个空间极其不易，又需耗费极大的灵力，逐渐也就被慢慢遗弃了，到了如今，除了活得长久又闲得出屁的龙族之外，苏承英想不出还会有其他人会去习得这吃力不讨好的咒术了。不过他倒是庆幸这“幻境之术”能将真实世界中的实物都一模一样地复制出来，包括这匣子中的陌上石斛，不然恐怕是白跑一趟了。只不过这“幻镜之术”不能复制“摸不着”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方才苏承英可以看得见那雪玉上的寒气，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凉意。

　　此刻，在不知道镜像主人的目的和是否已经发现他们之前，三人都很有默契地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书架间穿梭。

　　藏冥留神听着另两人的对话，手里不经意地摆弄着一把精致的玉柄扇子，竟还分出去一点闲余心思推测这大概是莫子兮送来的玩意儿。

　　苏承英将乾坤袋收起，道：“我方才探了探我们来时的流年鼎，已经被封上了，出不去，若是镜像，我们能进来必定也能找到出口，只要……”

　　“只要能找到‘界’。”一直在环顾四周的白琢寒冷不防接上了苏承英的话，转过头来才发现剩下两人正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怎么了？”这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幻境之术源自上古时期，作为“凡人”出生的自己竟能脱口而出其中的玄机，难道不是比那两位大神此刻一闪而过的微笑更加诡异？

　　不过，白琢寒能感知到，在他第一次显出龙形之后，血脉中传承的某些力量正在慢慢苏醒，那些上古时期至今只有龙族知道的事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复苏，甚至有时他都会惊讶于自己脱口而出的某些话。

　　“不错，‘界’存在于施术范围之内，既是如此，苏兄可有法子？”藏冥转瞬间又恢复了冰块脸，白琢寒估摸着这家伙大概是想把三生三世的笑容都留给溪宁那丫头一个人，只是现在他并没有功夫去管那冰块脸上神情如何，把心思全放在了苏承英的一举一动上。

　　他完全理解藏冥说的话，说的直白一些，此刻在这件密室中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幻境的“界”，通常要破这幻境，只要找出这空间内看起来不自然的东西或事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一把火烧了就行，简单粗暴，何况这里是苏承英的密室，以他的性格，陈列之中有任何变化应该一目了然。

　　“恕我直言，这密室与我上次进来时丝毫不差呢，这施术者可真是有心了。”苏承英挑了挑眉毛，俊美的半边脸上露出笑意，大有嘲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