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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药引 要唤醒苏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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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琢贤他们三人那日能那么快赶到城西完全是个巧合,他们三个正在城门上的暗处议事,便瞧得聂天佑神色慌张地从他们身旁跑过,一问这才得知城西发生的事情。三个人二话没说便御剑而往,不仅解了御穹殿的困局,还有个意外的收获,那便是白城内心的动摇。
几人回到山中的竹园时,苏承英正拉着苏锦在院落中看天上的星星,苏锦抬看着夜空,眼中依旧无神,不一会儿的功夫,头一点便又睡了过去。
“她这般还要多久时日?”白琢寒抱着苏锦,将她轻轻安放在庭中的长椅上,微风拂过苏锦的发丝,白琢寒拿了件披风细心给她盖上,自从初见他时留了一行泪之后,苏锦的心智便仿佛又陷入了沉睡之中,空洞沉静得如同这屋里一个玉雕的娃娃。白琢寒回头便瞅见苏承英在花圃里侍弄着花花草草,一副远离尘世的模样,似乎他很是满意眼下这样安静祥和的日子。
不过正如白琢寒所想,这些时日以来,苏承英早已经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或者说,他沉迷于这方与世无争的小小庭院,这让他能时常回忆起很多年以前他和林月儿度过的那段时日,什么阳界主神,什么龙族长子,他统统都不在乎,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个人。
他也曾想过带着苏锦远走高飞,与灵域从此再无瓜葛,但终究还是留了下来,为苏锦造了这么一座小屋,陪她等着她想等的那个人,也等待着完成自己的使命。
事实也证明,苏锦等的那个人值得等,也值得苏承英将这阳界的希望托付给他。然而,此刻一心一意照顾着苏锦的白琢寒似乎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无形的重担正悄然压上他的肩头。他俯下身,温柔地理了理苏锦被风拂乱的发丝,回头看向苏承英,这位曾经的国主大人在凌霄殿一战之后,耳朵就不太好了,白琢寒方才不经意的问话他想必是听不见的,于是白琢寒往苏承英的方向挪了几步,提高了些许嗓音道:“国主,要怎么救小锦?”顿了顿,也不管苏承英是否能听得见,又道:“用我的龙鳞换给她可以吗?”
苏承英听到动静偏过头来,没有被火烧伤的那半边脸恰好映在林间漏下的阳光里,他近来瘦了许多,愈发得形销骨立起来,苍白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瑕疵,少了威严多了淡然的眼睛里流露着晴空般的干净纯澈,显出与这尘世不相配的脱俗——如果不看他另一边脸的话。
苏承英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庭院里的松树,翠绿的枝丫间跃动着一个赤红色的小身影,发出婉转绵长的鸣叫。他嘴角一弯道:“来了。”白琢寒刚想问什么来了,院门外便是桃花四散,一袭浓墨重彩的锦袍掠过,配合着熟悉的慵懒语调:“兄长,怎么说你也是位上神,住所应当气派些才能配的上身份,何必委屈住在那么个竹篮子里呢。”莫子兮飘飘然落在院中,花瓣不时从他手中的那柄折扇中飘落,白琢寒倒是未曾想过这把能与他的默绫剑相抗衡的兵器平日里竟是这个用途,于是毫不避讳地打了一个喷嚏。
苏承英假装自己耳背得厉害,没听到方才莫子兮对于竹屋的措辞,故意将手中铁锹上的土往莫子兮身上甩,他方才正好抓着这把小铁锹在给院中的紫阳花松土,边甩边问:“东西带来了吗?”
莫子兮忙不迭地避开那些个泥点子,宽大的衣袖一挥,一方白玉大鼎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个坑陷了进去,差点没落在院中的紫阳上。莫子兮闪身走进院子,大约是渴极了,他倒也不嫌弃这“竹篮子”里的茶具粗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了下去。虽然他嘴上没说,但从莫子兮稍显倦色的面容来看,想必是城郊一别之后就奔波了数日,眼下才刚刚能缓上一口气。
“这是……流年鼎?”方才那鼎落下的时候白琢寒就觉得有些眼熟,待他一手将鼎从土坑中拉出来,这才将整个白玉鼎看了个真切,正是当初他和苏锦一起在苏承英密室中所见到过的流年鼎。
“眼力不错。”莫子兮往桌上张望了片刻,发现只有些叫不出名的野果子,皱皱眉还是伸手拿了一个:“不过呢,这跟我兄长密室里的不是同一个……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吃?”莫子兮不愧是龙子最重视外貌的,即便隔着些距离白琢寒都能闻到那被咬了一口的果子里散发出的怪异气味儿,令人反胃,但莫子兮竟还保留了修养,用袖子遮了半边脸,“优雅”地将嘴里的果实给吐了。
苏承英哑哑地笑了,被火灼过的嗓子如同是漏风的门帘一般,他忍不住咳嗽两声说道:“那本就不是用来吃的,而是我摘来捣碎,准备待会儿给花草施肥用的。”
莫子兮闻言脸色大变,不顾风度地连吐几口:“你怎么不早说?!”
“为兄这不是嗓子不好,说话慢嘛。”苏承英嘴上这么说着,却笑得停不下来,似乎很久没有如此开怀过了,他倒了杯清水递给莫子兮:“算是为兄给你赔罪了。”
“你们方才说这个流年鼎并不是国主密室的那方鼎?”白琢寒问道。
“对。”莫子兮喝了口水,脸上的神情多少还有有些蔫儿,语调便比往常愈发慵懒:“流年鼎之所以叫做流年鼎,是因为它不仅能看到前世,也能预知后世。”他又举起了杯子,大约是少了茶叶的滋味儿,他嫌弃地看了眼杯子,仰头喝下白水又道:“你们之前在兄长密室里看到的那个是往生鼎,面前的这个是今生鼎,有预知将来的能力,但是将来的事情一直会随着当下不同的决定而改变,所以里头呈现出来的事情根本不作数,兄长之前用它来找过小锦的转世,发现变数太多根本找不到,于是就随便找了个山洞给埋起来了。”
白琢寒用余光扫了一眼苏承英,后者并未有什么反应,这流年鼎怎么说也是父神留下的上古神器,被批得一文不值不算,还被随便埋在山洞里不闻不问,可以,这很符合苏承英的做派。
“那么,莫国主今日把今生鼎带来是为了找到救小锦的方法吗?”白琢寒虽然心存疑虑,但事关苏锦,他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
“是也不是。”在旁边一直沉默的苏承英突然开口回答道。他的嗓音原本沉稳清澈,连绵如山涧溪流,现如今是完全毁了,那天和白琢寒长谈之后,便是每况愈下,如今只能勉强用沙哑的气声说话,纵使白琢寒已经和苏承英相处多日,他冷不防一开口还是让白琢寒的心一沉,他可想知当日在凌霄殿中的战斗有多惨烈……这般一想,愧疚与懊悔便让他心疼得要裂开一般。
莫子兮知道他的兄长现在不宜多说话,便赶紧将话接了过去,解释道:“兄长让我将今生鼎找来确实是为了救小锦,但却不是要用它来预知解救的方法。而是借它的力量搭一条道,回王城中去取一样东西。”
从莫子兮的话里,白琢寒得知,苏锦的心智全失是因为她身上的龙鳞裂成碎片,被苏承英用灵力暂时封印在了身体中,保住了她的性命。要唤醒苏锦就必须将她身体的龙鳞碎片重新集合在一起,除了需要强大的灵力加持之外,还缺一枚药引。
现下,虽然苏承英的功力只剩两三成都不到,但好在还有白琢寒,莫子兮和藏冥,这三位上神的功力无论怎么看都是绰绰有余的,于是所要解决的问题便只剩下了那枚药引了。那药引名叫陌上石斛,生长在阴阳的交界处,如磁石一般也分为阴阳两极,苏锦的龙鳞属于阳界,但是灵力属性却属于冥界为阴,以陌上石斛朝冥界的那一面为药引让苏锦服下,它所释放出的冥力可以将苏锦身体的碎片凝聚过来,归于其位,同时也能为龙鳞的修复进行灵力的加持。
这陌上石斛是上古时期阴阳初分时,阴阳二界的残气凝结而结成的种子,数量极少,而且对生长的地域极为挑剔,三百年生根,三百年抽枝,三百年开花,再有三百年才算成熟,纵使神通广大、能掐会算如苏承英,他也只侥幸得了一株,还是当年去阴阳门寻找苏锦前世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而这株珍贵的陌上石斛正安静地躺在苏承英的密室里,就在……那挨着前世鼎的书架上。
这前世鼎和今生鼎原本就是一对,取材于同一块白玉石,如双生胎一般“心有灵犀”,因此两方鼎之间可以搭建起通道,换句话说,这竹院里的今生鼎可直接通往锦都王城密室里的往生鼎。
“不过兄长,这么做是否有些冒险了?”莫子兮难得地蹙起了眉头,“就算这今生鼎的秘密只有我们这几个人知道,但是难保衡夜他会在王城里布下陷阱等您自投罗网。”
苏承英笑笑,提起水壶给院落里的紫阳花浇水,晨曦透过细细的水流,在薄雾中幻化成了旖旎景色,“莫国主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莫子兮知道苏承英问出这个问题并没有期待得到任何回答,这个家伙早就在长长的岁月中,将照顾苏锦当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与其说他依旧深深爱恋着前一世的林月儿,倒不如说护苏锦周全变成了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意义,成为他无尽的岁月中的信念与执念。想到这里,莫子兮不令人注意地叹了口气,他按下心中的种种不忍,默默地看了一眼正在一心侍弄花草的苏承英,立刻便又收回了目光,堂堂阳界主神,如今却落得在角落里苟延残喘,更别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如何不叫人唏嘘。
苏承英站起身,不拘小节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土,貌似得意得挑挑眉毛,嘴角一勾笑道:“看来莫国主是同意了在下的做法,那便如此吧。琢寒和我走一趟锦都,子兮,你留着镇守龙域。”
“不,我也要同你……”莫子兮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一个深沉而略显冰冷的说话声打断了:“莫国主,这阳界只能仰仗您了,在下陪苏国主走这一趟,必保他无虞。”
莫子兮一回头,只见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藏冥此刻竟已站起身,向自己拱手作揖,莫子兮连忙回了个礼,他心中自然是一百个不放心苏承英回去锦都,但现下连冥界主神都开口要保苏承英了,莫子兮也只能松口:“那便有劳藏冥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