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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乱城 昔日里人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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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月来,白城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自凌霄殿之乱后,衡夜便入了留月阁再也没出来,说是闭关去了。他刚刚将分散的灵魂汇聚到一个肉身中,还未完全适应就和苏家兄妹俩来了一场恶斗,灵力和精神都损耗过多,不得不暂时避世修养一阵,若不是这样,恐怕还未等他一统阳界,自己就先散架了。
而新国主苏伦,原本在御穹殿中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人物,只是多少还是因为有家族在背后撑腰的关系,他虽武艺高强,但是论智谋,论法术,御穹殿中比他厉害的人可是多了去了,再说有白琢贤这个全能做标杆,还有白琢寒这个编外时不时地来抢活儿干,他这个正统的皇亲国戚在这御穹殿中也只能勉强博得个不上不下的地位。也难怪当初他还想求着傅梅音的爹来给自己的仕途铺平道路。他能当上国主纯属意外,只是白城在和衡夜的闲谈中曾提及手底下有这么一个和苏家沾亲带故的人,衡夜便随手点了他坐上了国主之位。
其实白城心里也清楚,衡夜只是需要一个脑子不大好使却又狂妄自大的家伙来做这个傀儡罢了。
只是,苏伦可想不到这些,他此番一步登天,立刻便将从前在御穹殿中压自己一头的人统统贬去做了看守,当中就有被他视为眼中钉之一的白琢贤;再者又命人重修了凌霄殿,比原本的更气派更奢华,原来的寝殿留月阁被衡夜占了,他便要修个新的,就连御穹殿中的术士们都被他拉来做苦力,用法术加快宫殿修建的速度,这在这九域之中简直闻所未闻,都快成了其他都城的笑话了。只是苏伦可不在意这些,颇有小人得志的姿态,发誓要将过去瞧不起自己的人都踩在脚底下,即便是以往的上司白城将军也丝毫无法左右他的决定,该贬的贬,该打的打,若不是根基还未坐稳,怕是已经要上天了。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地将凌霄殿修建好,这位新国主却嫌早朝太早,群臣太吵,找了各种理由缺席早朝。这可忙坏了白城,凌霄殿之乱刚过不久,为了防止内乱,城外城内的安防本就是件棘手的事情,特别是几个得力的人还被贬去看守城门。眼下还要替国主去收拾这朝堂之上的烂摊子,原先还有傅长轩和苏清还能分担一下,转眼之间这朝堂上的肱股之臣就剩白城一人,他简直就是分身乏术,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倒霉的时候就连老天爷也会过来踩上一脚,就在白城忙得焦头烂额,就差不吃不喝不睡成仙的时候,锦都百年来第一次碰上了东旱西涝的天灾,这都快到了丰收的季节,几千亩良田毁于一旦,连带着还影响到了附近的商道和驿站,这下可好,别说都城内的粮食短缺,就连从其他都城去收购的路径都被毁了一半;若是赈灾不力,再过三月便要入冬,那时便可能引发锦都建成之后的第一次饥荒。城中百姓刚过一些安生日子,便又遇上了这等祸事,虽然还未立刻殃及自身,但总免不了人心惶惶,一时间“锦都君主失德,天必降大灾”的说法在城中街头巷尾传了个遍。
然而苏伦这个狂妄自大的蠢材,竟不去研究如何赈灾,而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堵住悠悠之口上,命令原本为锦都护卫的御穹侍整天走街串巷,将那些对国主有过怨言的人统统抓了个遍,结结实实打一顿再放回来,活脱脱做了一场“文字狱”。如此这般,不仅都城之中愈发的乌烟瘴气,就连御穹侍们都心生不满,怨声载道,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守护这座都城而存在的,不管是术士还是武将,大都是有血性的义士,这般本末倒置令他们都对上头的命令产生了怀疑和抵触,不过象征性的捉几个刺儿头或者爱闹事的混混回去凑数。
入夜,白城撑着额头伏在几案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章,当中多半都是令他头疼的坏消息,几日来,他只睡了几个时辰,可是要做的事情似乎都没个尽头,而且桩桩都是有关社稷的大事。
远处隐约飘来奏乐,白城知道那必定又是苏伦在大肆举办歌舞宴会,借此拉拢朝中的官员。白城心中禁不住大骂这个过去的下属,为了赈灾他曾数次提议国主开国库散财放粮,谁知苏伦不仅脑子不好使,还偏偏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几番推脱后,才将库中的陈粮放了一些出来,解“燃眉之急”,至于那些金银珠宝便是半根指头也休想沾的了。苏伦借口说是因为锦都国库空虚,但白城清楚,锦都人杰地灵,百年来都是这九域之中最繁荣的都城,这不过是赈个灾而已,怎么就会变成动摇国之根本了?
白城越听那歌舞声,心中便越是愤慨。有钱设宴,却连半个子儿都不肯分给那些灾民,白城对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嗤之以鼻,却又拿苏伦这家伙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吩咐了自己的将军府节省开支,把多余的钱粮分给灾民,几个原先在王城中与白城交好的官员明面上不敢如白城这般打新国主的脸,不过私底下偷偷差人送了些钱粮给白府,大约也是实在看不过这位新国主的不作为。无奈之下,白城想起了还有衡夜这位数月未露脸的大神,心里估摸着新国主还能怵上他几分,只不过情急之下,他忘记了一点,以衡夜的性格,怎么会去管这些个凡间俗事,白城拍了留月阁一整天的门,只求来一个字:“滚!”
于是乎,昔日里人杰地灵,繁荣昌盛的九域第一都城就如此在看此波澜不惊的繁华之下,迎来了风雨飘摇的前奏。在白城为了赈灾一事到处奔走的时日中,锦都四周逐渐开始聚集起浓重的邪气。
一开始只是有妖兽和邪祟在周围出没而已,只是好在守城的那些侍卫都是当初从御穹殿内“调派”而去的,应付起来还算得上是得心应手,除了一些百姓受到一些惊吓之外,没有发生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但是,人们渐渐发现,锦都四周聚集的阴邪之气似乎是太盛了,就像是有人又在锦都周围埋满了障妖石一般,就算是御穹殿内加派了人手协助守卫,但是那些妖兽和邪祟不减反增,就如同见了血的蚊子一样,前赴后继地往锦都而来。
御穹殿内的人手本就有限,有些还驻扎在锦都以外的各大驿站中,更别说还被那没脑子的国主抽调了一部分去执行所谓的“尊天令”,说白了就是去捉那些敢说国主坏话,有损天威的人,这下城中的布防人手吃紧,直到有一日,城内也发现了邪祟的踪迹,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如同溃烂的伤口一般很快在整座锦都里蔓延开来。
“启禀国主,昨日城西一户农家二十一口人惨遭灭门,精血都被吸干,现场惨不忍睹,锦都内的邪祟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微臣恳请国主将周边驿站和锦都内的御穹侍都调配回来一同御敌。”白城眼底下乌青一片,不过才几日,他脸上的沟壑又多了几道,脚底下微微打着颤,却极力支撑着语气的平稳和恳切。
附议的几个大臣眼见锦都战神如此尽显疲态,心中也是唏嘘不已,回想凌霄殿之乱前,就算朝堂之上有所争执,但从未弥漫过这样令人恨铁不成钢的气氛。众人默默,若是许他们此刻能够畅所欲言,大家会发现他们难得地都达成了同一个念头:就算当日的苏承英是妖物所化,也比坐在朝堂上的这位强上百倍。
苏伦还未听完白城的禀报,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在他看来为人臣子就需得为君分忧,这一个个在朝堂上逼着他下旨算是什么名堂?当初对着苏承英可没少见你们摇头摆尾,难道我苏伦坐上这国主之位就使唤不动你们了?
“御穹殿往日里也是这些个人手,怎么从未见锦都内有邪祟作乱?定是你们这些人今日懒散不尽心的缘故!”苏伦怒形于色,抄起几案上的一本奏章劈头往殿下的白城身上砸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再者说来,如今看这锦都内的情形,本国主身边怎么能缺得了守卫的人?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国主的安危自然便是这都城的根本,此事无需再议,本国主身边的人一个都动不得,其他的你且看着办吧,退朝!”
苏伦拂袖而去,留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几人过来拍拍白城的肩膀,是安慰也是无奈。白城面色铁青,走了两步晃了晃,竟当庭咳出一口血来,着实将周围的大臣们吓个不轻,当今的国主靠不住,他们的主心骨就全倚仗在白城一人身上,若是他倒下了,这锦都的未来便更是显得愁云惨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