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94、两同心（上）

　　九十四
　　你有没有试过在一片漆黑狭窄，呼吸越来越困难的地方呆过？当眼睛适应了最初的黑暗之后，紧贴在身体四周、过于狭隘拥挤的空间就会使得放不开手脚的感觉愈发放大。时间在此时此刻仿佛会停止流动，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还要待多久……身体四肢在黑暗与狭隘中渐渐发冷，变得麻木；意识却还是努力清醒着、浮动着、挣扎着，似乎想要脱出这一身沉重的皮囊，远离这无尽的黑暗中，逃出有限的空间里，好获得苟延残喘的机会。
　　“碰——”
　　相比黑暗与狭隘，无尽的沉静才是更让人容易趋向意识崩溃。所以，这一点恰得好处的响动，对于被关在箱子里的讷而言，不啻于天籁。
　　有人走近了开口说话，讷赶紧是集中仅剩的意志专注聆听。
　　“人在这里面？”
　　这声音！是青家老爷……青泊，他怎么也会来这里……
　　“没错。”
　　这声音，应是之前与青净会面的那个中年男人。
　　“青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不过倒是无所谓，人能带来就好。”
　　青泊懒洋洋的声音依然不带什么大的起伏，在箱子里的讷都能想见他以手支颐、百无聊赖的样子：“放手让他们几兄弟争来争去，这几年过去也没翻出什么新鲜花样。老六那种只会把青家大门一关就闹起来的废物就不说了，青凉原来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到最后，还是得让我出来作结，真真让人厌倦。”
　　“老爷说的是，年轻人嘛，自然都不大成熟。”刘先生拢了拢袖子，笑着开了口：“但小的还是觉得，老爷对少爷们这几年的历练，可不都是为了青家的将来。作为一家之主，当然得是既要狠又要绝，当断不断，拖来拖去，自然是不成事儿。”
　　“你倒是胆子大，敢揣测我的心思。”青泊听到最后突地也是一笑，拿眼斜睨了刘先生一眼：“是青净那个狗东西让你在我面前胡扯的？”
　　刘先生给这眼瞪得心漏跳了半拍，脸上顿时是换了副惶恐，腿一弯扑通跪下：“五少爷可没……是小的嘴快……”说着是深深磕了好几个头，自己也开始拿手掌扇脸。
　　“哼，想必他也不敢。”青泊冷笑，居高临下睥睨着对方：“离了我支撑，他还能做出什么？不过好在他有那么点儿自知之明，也知道有舍才有得。其他的，他哪点比青凉强了？”
　　说着是站起身，衣衫窸窣摩挲着椅子：“回去赶紧叫青净做完该做的。再拖，我可不想管下去了。”
　　“是是……”
　　刘先生亦是爬起身，亦步亦趋跟上。箱子里的讷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离去，直到四下又恢复成一片安静，方才长吁了口气，慢慢消化起刚刚听到的事来。
　　青泊和青净的出现是在青凉之后……而青凉之所以离开青家，又是为何？莫非是青家又发生了什么事么？
　　想着青泊淡然说出让兄弟阋墙的话，讷仍觉得有些浑身发冷。青泊在青家，更多却只是个只会花天酒地的模样，糜烂得似乎随时都会死去。现下像这般深沉狠毒……真心有些意料之外。至于青净……在青凉强势、青冽交游广泛的掩饰下也几乎不曾出头现身。他们如今紧随着青凉而来，看样子，似乎要让青凉在青家的位置不稳了么？
　　也不知青凉对现在的情势究竟明了多少……他一向过于自信，甚至有些跋扈，会不会因此而忽视青泊与青净的威胁？
　　讷想着是忍不住心急如焚。然而拘于现在自己的情形，除了任人鱼肉，又还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