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92、青门引（中）

　　九十二
　　讷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皮肤的触感可以感觉是被蒙上了眼罩，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外面是黑是白，离自己昏去究竟过了多少时辰。胸前很是沉重，脖子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稍稍动动手脚，立即是听见锁链的哗啦声，原是自己被人锁在了墙上。他沉思了会试图提气，霎时觉得丹田处如针扎般疼痛。
　　莫非，是那药粉的关系……？
　　“你醒了？”
　　有人说话，声音听起来甚是耳熟。讷朝着说话人发声的方向“望”过去，脚步声适时响起，直到他面前方才停下。一只手抬起来，慢慢抚向讷的脸颊，惹得他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尽管你到哪都是死路一条……但他绝不会允许你死在别人手上！这可真有趣……”
　　这话是什么意思……等等，这声音……是五少爷！
　　讷咬了咬下唇，无声开口：“讷不明白什么时候讷也有了如此价值，还劳五爷亲自过来。”
　　“你的价值么……”青净笑了，手向下滑动，带着猥亵的意味，钻入讷的衣领，轻轻捏住了他的脖子。
　　眯着眼，青净慢慢扫视着讷。眼前人他在青家的时候见得不算太多，留下的印象里，这人的容色一向只算清秀。但看着他此刻蒙着眼、被自己一手掌握着、被迫抬起下巴露出白皙纤细脖子的样子，竟有种忍不住想肆虐的冲动。青净的手缓缓收紧，直到对方皮肤上凸起了青色的血管，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方才轻吁了口气继续开口：“看来，你们还都不懂呢。若说讷你是反应迟钝，那么我三哥……大概就是彻彻底底死鸭子嘴硬的榆木脑袋罢！呵……我还以为，他真的没有心呢……”
　　说着他忽地放了手，扬声叫人入内。一阵纷乱的脚步响起，有人搬着不知是何沉重的物事进来放下。紧接着是中年男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却与青净直接说起了青凉的名字。
　　“三少的意思，怕是要您亲自过去再谈。”
　　“嘿嘿，不出我所料，果然还是把他看得最重。就算他跟老六勾搭在了一块，三哥也舍不得就这么眼睁睁看他落入旁人手里……”
　　他们的谈论并未避人。讷侧着头仔细聆听着，忽然有人伸手过来用力扯住原先挂在他胸前的重物，讷猝不及防，脖颈一痛，身体跟着前倾，惹得浑身锁链哗啦一响。
　　那人解开连接在墙上的锁链，拖着讷的脖子径直向前。推推攘攘一会，直到他膝盖撞上了一块硬物的一角。
　　“你们且慢些，弄坏了他，教我怎么还给三哥？”
　　青净悠悠的说话声传过来，感觉事情似乎越来越诡异，讷挥舞着手臂开始向后拼命挣扎。但随着脖子被人愈发用力扯紧，呼吸不畅的他愈来愈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声金铁交错的响声后，原本置在地上的东西打开了，慢慢失去力气的讷被人推着跌进去，紧接着便是盖子碰地合拢的声音——这地上的东西，居然是个巨大的箱子。
　　……
　　春柳苑，乃是绵州最大的一间青楼，但白日的时候正是最冷清不过的。此时才刚刚卯时，楼门前只站着几名顶着黑眼圈准备卸妆补眠的女子。她们恹恹的表情和惨白的脸色同晚上风流妩媚的样子全然不同，对着门外泼了几盆洗脸水后，有人抬起矇眬的眼一看，面前不知何时已多出了四名男子。
　　其中，两位俱是俊美的公子，容貌间似有五分相似。但一名是含着笑、举着柄扇子慢慢摇动站着；另一名却是神色肃然，双手紧紧交握，挺直腰坐在轮椅上。不消说，正是青凉青净二人。至于剩下两位，自然是刘先生与黎述了。
　　“呀……诸位爷，我们楼已是打烊了。”相互怔了怔，女子们纷纷行了福礼，一个像是管事的大着胆子开了口：“您等晚上再来，如何？”
　　“不妨，只是借地说话。”
　　青净开了口，丢了一锭银子给说话的女子：“我兄弟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罢了。你们且做好自己的事，只消泡壶茶给我们找间上房就好。”
　　说话间人已是进了门，还甚是体贴地收了扇子插在后颈，再伸出手扶住了青凉的轮椅扶手，似乎是想帮他抬起好跨过大门门槛。然而青凉却并不愿领他这个情，稍稍抬眼朝黎述方向示意，顿时见对方大踏步上前，几乎有些粗鲁地挥开青净的手，再搀着轮椅稳稳跨过。不多会，四人在一个包着绿头巾龟公的带领下，穿过大厅，再沿着抄手游廊，直到一间靠内的小房间门口停下。
　　“有劳五弟费心。我这下人粗手笨脚，得罪了。”
　　进门，阖上。直到青楼里的仆人再敲门上过茶，青凉方才慢慢抚摸着轮椅的扶手，语气略略舒缓地开口。他神色依旧不动如山，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那紧绷的面皮有所异动：“只是我一向被自己的人伺候惯了，实在不喜劳他人帮衬。”
　　“哈……那倒确实。”青净的手给黎述打得有些发红，但他并不显得恼，仍是笑盈盈的样子：“不想三哥是个护内的……这我可就放心了。”
　　“五弟错了。”
　　青凉听着这话忽地是勾起了嘴角，一双眼猛地抬起，狠狠盯住了青净的脸，话语一字一顿：“我青凉，也不需无用之人。”
　　“是么？无妨。”
　　这眼神冷彻骨髓，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吐着信子的毒蛇。青净忍不住打了个颤，笑容稍稍有些僵，但口气仍是保持笃定：“三哥今日能来，想必可不是只跟我说这等话的罢？三哥一向不喜假借他人之手做事，我可比谁都清楚呢！”
　　他说着，又是抽了背后的扇子哗地打开，轻轻摇了摇，仿佛这般做能消弭些什么：“三哥应是听刘先生说过了……我替三哥抓了那个和老六勾搭在一起、试图背叛三哥的乐公子……”
　　“那又如何？”青凉冷笑，扣在腰间的双手却略略凸起了青筋：“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我不过是想到……三哥不喜欢假借他人之手的事罢了。”青净以扇遮了眼睛之下，青凉不自觉的小变化他并没有放过：“但人就这么交给三哥，似乎……有些不便呢。”
　　“废话少说。”青凉笑容不动，眼神愈发冰冷：“抱着个无用之人不放，五弟还真是不干脆！”
　　“三哥说的是啊……但我可没办法呢。”青净亦是笑，以至于捏着扇柄的手都有些颤动：“但这是……父亲大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