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91、青门引（上）

　　九十一
　　“尊上！出事了！”

　　此时是戌时。风露自讷离了之后便是一人坐在床边发呆，直到外面传来恽末急急的敲门声，方才如梦方醒。
　　“何事吵闹？”

　　想想，在这原地怔忪也不是他风露应该的模样。讷为了风行她们已是离去了，他还要想办法抽更多的精力在自己教中事物上。风露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衣服：“进来说话。”
　　“尊上，”恽末推开门，神情很是急切：“探子回报，有官府之人正朝着我部过来。”
　　官府？莫非……龙啸威？
　　“还有多久到？”风露点点头，扎紧腰间的佩剑，领着恽末大踏步出了房。两人转出院子，拐了几个弯，直奔后门方向：“想来，应是本尊在益州万千千时候结下的……真没想到，他们首领被本尊与语迟一再击伤，却还有力气再追到绵州。”
　　“估计不过半个时辰。”恽末抢先一步为风露开了后面大门：“绵州人手不够，不足以抵御。属下建议尊上还是速速离去，回九宵山的好。”
　　风露闻言一怔：“回去？恽末，行儿她们……”
　　“行小姐的事，待属下安排绵州分部众人躲过官府，自会继续寻找。”恽末抱剑跪下，深深叩首：“属下知尊上为了行小姐心急如焚，但尊上身系九宵山九越族千万人性命，切不可冲动行事。”
　　话未落先站起身，恽末一边念着“属下僭越了”，一边伸手推着风露直朝一辆不知何时便是悄无声息停在门外的马车方向。待他的身影隐入车帘之后，恽末抬手示意，马车即刻是沿着巷子边缘的阴影迅速启动。不一会，便是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恽末目送着风露离去，方才按剑转身回去分部之内。还不等他再命其他人做好撤退准备，正门方向已是突地响起了巨大的敲击声。
　　……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只有漫天的星星布满深黑色的天幕。青凉抱着坛酒坐在院子里，一面独酌，一面静静凝视着天空。
　　黎述垂手站在他的左侧，青凉喝了半天了，酒坛都空了大半，但预定约见的那人，却还是没有出现。
　　“少爷，快过子时了。”黎述低声开口：“那人……若是有魔教教主保护……”
　　“不会。”青凉斜睨了黎述一眼，很快打断了他的话：“恐怕魔教教主现在都是自顾不暇，哪有空还顾得上讷！”
　　说着突然是扔了杯碟，抬起坛口直接往口中倾倒。酒水顺着脖颈急速淌下，黎述见他脸色青白不定，双眼却是发红，一口酒还没灌下去便是忍不住抽搐般咳嗽几声，不禁有些担忧：“魔教虽然在此根基不稳，但他们的实力仍不可小觑……”
　　“实力？”青凉扶着酒坛失笑出声：“黎述！你想太多了！……再高实力又如何！这些江湖中人，能和官府……和庙堂之上作对？”
　　他摇头，随手将酒坛抛下地，笑容渐渐收去，眼中厉色乍现：“我常听你们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必这不由己的地方，可不光指有江湖仇杀吧！那魔教教主不是在益州惹上了官府追捕么？即便那时能侥幸逃脱，但现在只要有人告诉官府他们在绵州隐藏的据点——”
　　“属下多虑了。可是……”
　　黎述话音未落，院子边缘的游廊忽然小跑过来了个下人，对着青凉一躬身：“少爷，有位姓刘的先生说是从青家过来的，要见见您。”
　　“刘？”青凉听着这个姓神色一变，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个极瘦，面色发青，态度永远保持恭顺的中年男子。那天，他就是那样含着笑，命人奉上那杯颜色深碧、几乎要了青凉性命的茶……他想着想着是微微颔首，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丝奇特的笑：“有趣，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叫他进来。”
　　刘先生踏进院子的时候双手正笼在袖子里，青白色的面皮上依然带着令人捉摸不定的笑。离青凉十步远他便停了脚步，略略冲着对方拱了拱手，不动声色地四下扫视了一番，方才慢悠悠开口：“小的给三少请安了。如此星夜，三少对酒当歌，真真好兴致。”
　　“不敢当。”青凉抱着双手冷笑，“也不知刘先生究竟是我哪位好兄弟的人，藏得倒深哪！”
　　“三少说的哪里话，”刘先生低下头：“小的只是青家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小家奴罢了。”
　　不等青凉再开口，他又作了个揖：“小的今夜赶来，其实不过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想与三少做个交易。”
　　“交易……”青凉神色平板，稍稍侧了侧身，让自己在轮椅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似乎没什么东西值得让我与你交易。”
　　“那么，如果是乐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