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90、君不悟（下）

　　九十
　　乐语迟、抑或是讷。他还记得他第一回见到洛亚时的情景。
　　那是三少婚礼的那天。他不愿留在青家朝三少虚伪的道贺，他逃了出去，他在瓦肆里碰上了越人表演……那时，无数带着白色面具的白衣舞者，托着那唯一穿着灰色衣衫带着白色面具的洛亚，围着巨大的火堆缓缓舞动。他们唱着古越女子心思重重的歌谣，将洛亚用力抛出去，任她在火焰上狂热地跳动。
　　歌声悠远，热浪滚滚的记忆深深印在那儿，只要一想着语迟心下就有种难以言说的疼痛。他总觉得，尽管洛亚的面具洁白，但在那些火焰与阴影的舔舐下，它的表情一定是悲伤的。
　　“汝既然曾被人称‘乐公子’，不如就指乐为姓；而汝一向沉默是金，话虽少但总是天真诚挚，不如就叫‘语迟’罢？”
　　“吾予汝姓名为乐语迟，可别再用那混账之人的旧名！”
　　艾生蒙的话语犹在耳侧……然而，乐语迟恐怕还是要做不成了……讷将手中一直紧握的小箭与黎述掷来的白色面具一并放在一起，他盯着面具背后寥寥几笔过于熟悉的字迹，轻叹一声，将它们一一收入了怀中。再抬起头时，却是对向了一直站在他对面，默默注视他一举一动的风露。
　　风露的神情有些复杂，自从那白色的面具被他认出后，那纯净的颜色仿佛能灼伤他一般，以至于根本不忍多看一眼。
　　“我去了。”
　　讷突然用双手抓住了风露的右手，用指尖慢慢在他手心写下。最后一勾还没划完，手便被风露紧紧握住。不等讷抬起头，风露已是收紧了胳膊，将他抱入怀中。
　　“我要陪你去。”风露将下巴搁在了讷的头顶，声音低沉：“青凉抓住的，不仅仅是洛亚和鱼鱼，还有我风露的妹妹。”
　　“我自然也会带着行小姐回来。”最初的僵硬过去之后，讷放松了身体，犹豫了一下，反手回抱住对方，用指尖在风露背后慢慢点着：“三少的意思，是只要我一个人去。你放心，在没有让她们平安之前，我不会被杀。”
　　他站直，收手推开风露，又怔怔望了望对方，然后很快转了头。轻吸一口气，讷足尖一点，悠悠从黎述破坏的窗口中穿了出去。
　　……
　　青凉在面具背后已是留下了所在之处的地址。此时的绵州已过了酉时，不少人家已忙着关门落户。讷在一条狭窄的小巷中以梯云纵极快地穿行，西斜的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但没多久，他发现背后的影子不知何时多出了两条。
　　加快步法，身后的尾巴依然紧紧追随。不知转了几道弯，前方却突地出现了一道死巷。讷原地一顿，提气，纵起，空中翻身。再抬头面朝来时的方向，果不其然在巷子两侧的杂物堆下，斜斜地插出了两道人影。
　　讷不能言，于是击掌示意。人影略犹豫了一下，转出了两名身着黑衣的蒙面壮汉，慢慢走近讷的方向，相隔十步左右停下。
　　“奉少爷命，我等前来接应乐公子。”
　　相互打量一阵，其中一人抬起手冲着讷抱拳开口：“少爷命乐公子先蒙上眼睛，再由我等携着带去。”
　　“如果……我不答应呢……”
　　讷唇动，然而他的身形动得更快。不等两人有机会向后急退，讷已是靠近二人五步之内拔出软剑，灌注内力挺直直取两人喉头。黑衣壮汉大惊之下却也不呆，一个平板桥仰下去勉强避开，但剑尖亦是破开了蒙面的罩布，露出一对同样失色的面孔。讷一击下去后再向上挑动，挽了个剑花接着转挑为刺，招招不停，逼得二人只有向后翻腾的份。
　　“你们绝非三少手下。”
　　讷无声自语，手下却不曾留情。很快，那二人身上多处挂彩，只剩下左支右绌的份：“若是三少将于路上杀我，绝非让我有机会发觉！”
　　“乐公子住手！我等乃是五少爷……”
　　五少爷？青家那个一直看起来默默无闻的五少爷青净？讷乍听之下不由一怔，剑招一缓。霎时间，原本还狼狈不堪的两人长身暴起，兜头朝他的脸上撒了一把粉色粉末。一阵奇异的香味散开，讷只觉呼吸一窒，握剑的手顿时软弱无力。随着剑身当啷一声落地，他整个人也扑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