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89、君不悟（中）

　　八十九
　　这是一只银色的小箭，箭头锐利，箭尾却是一个圆环。短小精悍的箭柄上，镌刻着一个小小的“青”字。一只手伸过去轻触着那个凸起的字，慢慢捏住了箭柄。手指的主人似乎还停留在第一次见到这箭时的震惊之中，颤抖得几乎要捏不住。
　　“……三少……”
　　乐语迟牵动着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个苦笑，“你何必……我是知道的……”
　　他垂下头，风从未关的窗户外吹入，拂过他脸颊边的长发，掀动着他的衣衫。风露推开门望向他时，一瞬间竟觉得他似乎就要随风而逝了一般，飘渺的有些不真实。
　　“语迟，你不必……”
　　风露张张嘴，未尽的话语却噎在了喉咙里。不必什么？死去的，是他的族人，是他的手下。如果说是为了语迟而罔顾青三少的挑衅……不说其他教众了，连他自己都不会会原谅自己吧？
　　“……你……不必为了我风清醉楼的事……”
　　他讷讷说着，然而语迟依然垂头盯着那柄箭不去看他。风露长叹，跨前一步搂住语迟的腰，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就算你心里有了即使被杀但还是要会回去青凉身边的觉悟，我也……不会答应。”
　　瘦弱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又有些僵了，风露神色黯淡，但还是缓缓松开手。不期然那人脱了拥抱极快地向前几步，捏着箭的那只手却改为了抓握，且越来越紧。
　　“素素的事，我会派人与他交涉。风清醉楼还不至于让人骑在头上为所欲为。”风露盯着语迟的背影，喉头轻轻动了动，似乎下了决心：“你……是我私自出现在你身边，最后掳走你，造成你和青凉的误会。但是，我从来都不想对他解释什么。他不值得你如此痛苦，更不能就这样杀了你！……说实话，如果有机会，我倒想先杀了他。”
　　语迟背对着风露，闻言却倏然转回头。风露见他一双眼猛地亮得惊人，双唇急速动着，顿时觉得仿佛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扭着自己的心一般，个中滋味，真真又痛又苦。
　　“让我走。”
　　乐语迟举起握住小箭的手，无声开口：“这是他交给我的东西。我不想因为我在这里的缘故，牵连你们。”
　　“我说过我会派人……”
　　“让我走！”
　　如果能够发声，那么语迟应该是在嘶喊吧！风露侧了脸，他不想再去看他的眼睛，那双让自己忍不住喟叹的眼睛，那双一直含有重重心事的眼睛。
　　然而不能等他多想该如何拦住语迟了。此时此刻，背对着语迟的窗户外，突然倒垂下来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风露迅速一手扯住语迟，将他带到自己身后，一手按住了腰间的剑：“什么人？”
　　来者是黎述。他并未蒙面，闻声已是翻进房内，以剑护身，隔着约莫五步远冲着风露微一抱拳，眼睛却落在了他背后的语迟身上。
　　“在下黎述，青家三少护卫。”
　　“黎述……莫不是无影堂的……真不想一向以死士闻名的无影堂，居然能被青凉收服。”风露冷笑一声拔剑，遥遥指向对方：“在本尊的分部里来来去去，你倒是放肆！”
　　“不敢，在下只是奉命行事。”黎述的眼睛依然盯着语迟，直到对方感觉到也抬起头回望了他：“三少爷命我带话与风清醉楼主人：青家最擅长之事，不过是做生意。现下三少手上有一堆好货，欲与风教主交换。”
　　这话一出，原本站在风露背后的语迟浑身一震，旋即是要抬脚向前一步，却给风露不动声色的拦下。
　　“想必你们的三少弄错了一件事。” 风露侧着脸挡住黎述对着语迟越来越明显打量的目光，慢慢开口，“有些东西，既然已是在本尊手上，青三少想再要回去，绝不可能！”
　　“风教主可是当真？”
　　黎述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伸手从怀中摸索一会，忽地是对着风露脸上掷了件薄薄的白色物事过去——不等对方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他转身暴起冲出窗户，再在院子里打了几个滚躲开四周发射的机关暗器，等风露挥开那物事再冲向窗子，定睛一看，人已是跃出了院墙，只留下一声长啸——
　　“九宵山九越族风清醉楼的风教主，不至于连自己的族人和姐妹也不管不顾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