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88、君不悟（上）

　　八十八
　　青凉抱着被子坐起身，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然而时辰却还不过寅时。背后残留的汗渍已变成了一片湿冷，在清晨清冷的气温中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这些时日，连绵几天的雨后总算是放晴，热度亦重新攀升，每每天刚一擦黑，各种蚊虫顿时出没，实在让人不堪其扰。即使青凉好不容易赶光了蚊虫睡下，不多久却又堕入噩梦之中，结果便是一晚上都不能安神。他愈发醒得早，心情愈发恶劣。
　　想来，离开青家已逾一月多，除了与老四定期报信平安，其他人几乎毫无消息。也不知那个令人心胆欲裂的青家，究竟如何了？
　　黎述不在，他们暂住的这地方也没几个旁的下人。不想一早就大呼小叫，于是青凉自己一手撑了床，一手抓过床边的轮椅扶手拖近些，试图靠着双臂力量慢慢将身体搬上去。然而今早似乎不太顺，大腿还没挨着坐垫，椅轮便是向后一滑，顿时间是失了平衡，整个人朝前跌了下去，只来得及举起胳膊遮住了头脸。饶是如此，青凉依然摔得不轻——这些时日不是受伤就是病重，双腿一直绵软无力，他瘫在地上隔着薄衫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它们正以交叉的姿势扭在一起；至于胳膊和肘，也添了好几片擦伤。望着被自己撞远的轮椅，青凉咬咬牙，趴在地上以肘支地，拼命向前挪动一会，再伸手去够轮椅踏板，勉力拉近、用手掌撑起身——待他用力拉住扶手试图爬上去时，轮椅又猛地兜头翻了下来，撞在胸前的重压压得他忍不住呼吸一窒。
　　……
　　黎述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进了午时。屋子很安静，安静得似乎有些让他心生不安。加快脚步，几个起伏越过外间，等他推开青凉房间大门的时候忍不住一惊。
　　青凉背对着门斜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轮椅四脚朝天倒在一边。见他散乱的头发和只着中衣的样子，黎述忍不住抢前几步，伸手去拍对方的肩。然而还不待他的手挨上去，青凉却已是自己转过了头。
　　“去拿药箱来。”
　　他唇色发乌，额间汗珠淋漓，衣衫被他自己揉得一塌糊涂。黎述不忍见他还躺在地上，刚想再伸手去扶他起来，青凉却以更快地速度将他的手拍开，暴吼出声：“滚出去！”
　　黎述只好转身扶起轮椅，默默退出。青凉支在地上的双手微微发抖了一会，旋即是抬起捂住了口鼻。然而鲜红的鲜血依然从指缝之间慢慢渗出，一点点滴落在地板上，晕出了一朵朵红色的梅花。
　　等黎述拿着药箱再次敲门进来，所见正是青凉再度试图伸手去抓刚刚被他扶正轮椅的样子。他过于细长扭曲的双腿从中衣的缝隙间露出，惨白的皮肤上深深浅浅布满疤痕。由于大腿以下早在青家内乱之后就丧失了知觉，所以青凉只能依靠双臂双手的力量向上攀爬。然而他再多用劲拉扯，轮椅又要倒将下去，好在黎述已站在他背后，举手扶住腰，将他慢慢送了上去。
　　青凉趴在轮椅上喘息不止，黎述收手原地跪下，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直到窗外忽然传来鸽哨的声音，青凉方才拨动轮椅机关，悠悠转了过去。
　　“风清醉楼……”
　　他看罢了信却是撑着头面朝了窗外，眼神愈加冰冷：“黎述，你去魔教分部的结果如何？”
　　“属下给他们留了个警告，想必很快就有反应。”黎述垂下头，注意到地上那几朵来不及擦去的梅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另，有一事要向少爷禀报。”
　　不等青凉示意，他又极快地说下去：“阿二阿三他们在梓州到绵州的路上抓了三个女人。属下刚去问过，看样子，她们似乎正是魔教现下忙着寻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