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80、人间味（中）

　　八十
　　阳光从窗棂的间隙中并不温柔地透入，映在床头人过于苍白的面颊上，直到他忍不住微微悸动了一刹。
　　而这一点并没有逃过床边守护人过于敏感的视线——几乎是同一刻，他的双手努力撑起床板，拖着不能动的下身靠得更近，呼吸停滞一般，整个人拉长了去竭力观察床上人的动静——

　　“嗯……”

　　抽搐的手指，细微的哼声，以及面上无法抑制的痛楚表情……青凉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放在了他不断颤动、欲睁未睁的眼皮之上。
　　“讷……讷……”
　　他梦呓一般念叨着这个名。经历一夜穴位被制的僵硬，浑身的冰冷麻木在接触到那温热的眼睛时似乎是缓解了，而至于脑海中还残留的那一些些不甘、愤怒、羞辱，在那一刹亦是消失殆尽。带讷回来的男人还没有从外面回来，所以即将见证讷清醒的人，幸好是他不是他……
　　手掌下的眼睑跳动着，而青色的唇同时是动了一动。青凉抬起另一只手去试着触摸，从眉鬂到下颚，直到一只细瘦的手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狠狠捏住了它。
　　“是我……讷……”

　　青凉反手握住那手腕，没使力便是让它倒下，整个人亦是随着猛地压低了去。保持着一只手遮住讷眼睛的姿势，他的唇轻轻含住他的，让冰冷的触觉逐渐温暖，让对方在这小心翼翼的亲吻中，忍不住浑身剧烈抖动起来。
　　“好久……不见……”合身将双方的距离缩小为零，手指交缠紧扣。青凉感觉着讷急剧的呼吸，以及脸颊所及，将近崩溃一般的湿滑。

　　唇舌交缠许久，如连体婴一般的两人才是略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青凉抬起捂着讷双眼的手，失神的眸子缓缓对准他的沉沉如许，仿佛在那一瞬似乎再次得到了什么……竟是半晌无话。
　　然而这般沉寂不过一刻。

　　当讷再次抬手欲去够他的面颊时，青凉却是极快地挥手格开。他的表情已经由模糊转为阴冷，闪烁的双眸里，尽是令人胆寒的光。
　　“那人是谁？”

　　青凉紧紧迫着讷的眼：“那人，是谁？”
　　讷动了动嘴角，一瞬，却是将头扭了过去。

　　“你不告诉我，怎么了？”
　　青凉抬手捏住讷的下巴，强迫他重新对准自己：“还是你害怕？害怕让我知道——那人其实就是你那晚勾搭上门，意图跟老六一般杀了我的贼人？”
　　说话间青凉忽而却是感觉到胸口一痛，一口血沫顿时从喉间涌上，扑地声喷上了讷的衣襟。

　　讷的眼猛地亮了，而后是努力地从青凉的钳制中挣扎。因为突然坐起的身体摇晃一阵，双手已是扶上青凉的肩。
　　“躺下！”
　　他昂着头保持着半仰半坐的姿势，哀求而疼痛的目光追着青凉愈加森寒的眼。无声的呐喊里，同样是有些摇摇欲坠的青凉却是在笑，容色寡淡。
　　终于，他重新抬手，捏紧了讷的脖子，浑不管口中的朱红时断时续：“很好！……原来就是这样。”

　　“你曾说过，这一生只侍我为主。
　　“你还说过，这一辈绝无贰心。
　　“你更说过，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讷觉得头脑在一片轰鸣。
　　青凉的脸已经开始模糊了，只是衣襟上愈加黏稠的感觉在告诉他青凉仍是吐血。不过……半月未见，他怎么……虚弱至此？
　　无心更是无力去辩解，只怪他走得太快太措手不及，亦因为太过惊悸而忘记，无论如何……他应当早些归去……不然何至于今日……如此误会……
　　只是……青凉……三少若再这般吐下去，会不会死？喉间越来越稀薄的气息以及格格作响收缩声，讷恍惚的神志里却是有一瞬觉得可笑——先死的人，也许是自己才对吧？……然而这一切折磨倏然是停止了，新鲜的空气猛地冲进来，还来不及去喘息，青凉湿热的唇已是再次印下，连同讷喉间未出的咳声也一并掩去。

　　“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
　　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中，青凉的声音仿佛远在天际。至于衣衫碎裂的声音，似乎更加近在耳畔：“这……半月，你不是已经成了他的……”
　　……

　　“啪！”

　　讷大张着眼去对准青凉逐渐模糊的影像，然而对方不住晃动的身形却让他始终都找不准焦距……□□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已经不再真实，而对方喋喋不休的话语却一字不落地钻入他的耳中。
　　“——贱人！你……以为你是谁？”

　　被劈开一般的撕裂感仿佛是惊醒了失神的人，随着对方身体的晃动，扫视四围的目光却是空洞乏力。而如同窒息一般的亲吻和拥抱，又似乎让他重新陷入半昏。青凉狠狠揪着身下愈发软弱无力的身体，来动摇动着他的肩，直到讷的眼一次次对准了自己——
　　“说！那人是谁！
　　“是你的什么——为何那样关切的样子！
　　“你这贱人竟敢背对着我勾三搭四——
　　“也要背叛我？好——好得很！”
　　……

　　最末青凉也不知自己抓着的人是呼吸还是其他了……只是那浓密却失却光泽的长发漫漫撒满了他半身，对方的衣襟也给自己不断呕出的血沫弄的一塌糊涂。这时，紧紧关闭的房门忽地一响，一声带着十足怒火和惊诧的吼声紧随传入，青凉模糊的眼前猛地一阵天旋地转，背心已是被狠狠撞上了墙壁。

　　“你做什么——讷！”

　　……最末的最末，青凉似乎觉得仿佛整个身体里的鲜血都要给流尽了。靠着墙，浑身渐渐冰冷的他仰起头，微微露出一个半带嘲讽半是凄凉的微笑。眼角的余光，还有闯进来的那人紧抱着讷的背影……等到他终于昏迷过去的前一刻，叹息还无声无息地持续着……

　　讷，他的，只属于他的……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