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79、人间味（上）

　　七十九
　　“呼……呼……”

　　青凉仰起头努力想去看清那不速之客的模样，而对方似乎也实在太累，一时间根本就没曾察觉他的动作，仍是兀自喘息不停。
　　太累了，只能判断对方确实为男子，身怀绝艺……没错，如果不是身怀绝艺，点下自己浑身各处大穴的手法不会那么准且重，以至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口腥甜堵在喉咙里。
　　阮素素的毒艾生蒙勉力解了大半，但可惜是学艺不精，害得自己还落了些该死的后遗，近些时日只能躺着闷着整日不能出门。连黎述过来艾生蒙都要拦着，不然怎么会恰恰在今晚出事？
　　不过话说回来，今晚的客人可能也只是个“计划之外”罢？青凉瞥了眼身下的地砖和身侧的桌脚……那人半夜闯将，与人照面就是二话不说直接点穴放倒也就罢了，怎地还突然将他掀下床又站在床头半天发呆？要折磨人也是了，偏偏半天不动不做声，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太过奇怪。
　　青凉开始觉得冷了……这几日柳素柠随时会到，加之身体不适，基本上每日食物都是半点不沾，昏昏然睡太久，突然给人如此扔下地，就算现在是夏日，丝丝缕缕的疼痛还是渐渐侵占着全身上下。想抬手抬脚换个姿势，恍然又想到，其实自己不早给人点穴了么？
　　而床前的男人喘息许久，终于站直了身。青凉亦止了胡思乱想，重新盯紧了对方。
　　他动，转身，从背上小心翼翼，似乎在解开什么绳头。月色无光，青凉好半天才看清他是卸下了什么软绵无力的东西。然而当那人将背上之物放倒入怀，又极慢极慢地靠近床铺——青凉方才看清，原来那是个人。

　　那人重重呼气，吸气，颤颤然许久，终于将怀中人放下去。这一瞬，青凉很清楚地看见那原本属于自己的床铺上急速摊开一大片浓密的黑，以及弹出、摔下一只苍白如死的手，带出一股腥甜的气息。
　　这气息青凉并不陌生。

　　床头人站立片刻，转而忽地大踏步靠近青凉。不等他反应，便是一手拂开哑穴一手扣住脉门，嘶哑的嗓音带出一阵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惊悸：“……别叫……药在哪里？”
　　青凉盯着来人许久，而来人也无心去关注自己如此靠近，相貌早给人看了个精光的事实。执意的，瞬也不动，他一遍遍问：“药……在……哪……里？”

　　“……对面的柜子里应该有。”
　　话终于吐出去，尔后又是被人迫不及待封堵了穴道。青凉张着嘴看着他一阵风掠向对面，眨眼间是将所有的东西翻了个遍。这般电光石火，就算是最出名的窃贼恐怕也要自叹弗如甘拜下风？然而还不等青凉感慨完，那人已是捏了瓶小小的东西转了回来。
　　扑向床……青凉还以为他会立即动手。然则许久又是过了，那人仍是怔怔站着，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半晌，竟是直愣愣，还原成之前莫名其妙的状态。
　　这一次的怔怔似乎比上一次格外久，久到青凉忍不住悄悄打着呵欠，久到他注意到窗外隐隐的曙光……那人回魂的时候却是长长叹息了声，吐出了一个青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字。

　　“讷。”
　　……

　　天亮了。青凉望着眼前愈发清晰可数的木头纹路，一时，竟是忘记了身体早已冻到僵硬的事实。
　　那男子出去了。临走前没忘记再次点开他的穴道盘问一番。青凉意外得知床上人是谁的事后只觉心神恍惚，见对方有问必答，到最后再给他塞到床底时，整个人都还是有些痴痴傻傻。

　　讷……
　　真的……是讷……吗？

　　青凉其实并没有直接看到床上人的模样。那人将床上的人裹得极紧，除了散落满床的长发与无力垂落的一只手，细瘦青白的颜色让他完全不能和记忆中的相比。
　　恍然注视着眼前的木纹，来回数了多少遍也不能让糨糊一片的脑子沉寂下去。一板之隔，床上人声气不作动也不动，安静到了极致。他不知他甚至忍不住去怀疑，从昨晚被掀下床到如今躺床底，所有的一切一切，难道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