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62、一落索（中）

　　六十二
　　静夜。小镇。

　　这本是一间不大的客栈，但麻雀虽小也要五脏俱全。屋顶做成南方典型的马头形，乌黑的瓦片层层叠加，刷成灰白色的墙漆让房子整个儿看起来更加秀气俊雅。
　　而此时此刻，却有三道影子在这“马头”之上左右腾跃，踩踏瓦片声声不绝。仔细看，乃是一道短小两道修长，长者紧密相连，短者紧追其后。
　　月光如水，照射得四下里纤毫毕现。见短小者手持一对宣花斧，瞠目张口，恶形恶相；而那对相连的长者，原是一黑衣蒙面人打横挟了另一名身上仅着中衣的男子。虽如此负重，但那黑衣人以一柄短剑，将短小者的斧头一一化解，模样却并不似吃力难行，脚下比之短小者更快几分。

　　一追一去，不知为何三人俱是不言不语。那被挟带男子的脸在月光下时暗时明，暗时看不到，明时一亮，可不是在客栈中睡不着的青凉？见他紧紧阖着眼，眉头紧皱，脸色惨白，嘴角更有一丝血迹蜿蜒下去，怎么看都是副死生不明的模样。
　　短小者自然是青凉的手下丑奴。话说他睡在狗窝，到半夜给一阵跃上屋檐的风声惊醒。待他跃出歇息之所仰头张望，青凉白色的中衣一角便从屋顶一闪即逝。
　　丑奴虽是认青凉为主，但并不完全是出自对青凉的忠心。这一点，看他平日里对青凉不甚恭敬便知。而刻下发现青凉被掳，他立即捡拾兵器跟上，心底却实为恼怒有人胆敢从自己眼皮子下大刺刺抓人，可是完全不将他本人放在眼中？

　　丑奴儿追逐半晌，虽然一直保持着与那蒙面人不足三尺，但苦于自己的宣花斧玲珑小巧不过一尺，是故半天也不能砍在他身上。倒是那黑衣人似乎要真的戏耍他，时而竟是直接抽了柄短剑格过去，几招都是直接点戳丑奴的斧脊，惹得丑奴儿不住咬牙皱眉。

　　青凉曾有交代“不要惹事”，是以丑奴儿再恼恨也不敢违和他意，大呼小叫。而黑衣人不言语，恐是不愿有闲杂人等惊醒出来。至于他胳膊下的青凉，自然是中了那蒙面人的点穴，除了昏晕过去，当然不能开口呼救。

　　三人踏踏踩踩，睡梦中人说不定只是当夜有暴雨降至。黑衣人一心直引得丑奴儿往小路野地里去，浑然不觉背后突起一阵罡风，直朝着他头顶斩落！

　　这话得算是惊变奇生，黑衣人正是给弄了个猝不及防。可不想还不等他闪身躲过，那偷袭者自己先啊了一声，忽地身体一仰，一个“平板桥”一使，似是要躲开什么东西。
　　待他站稳转脸，已是满面怒气。伸手先拦住黑衣人去路，接着却对着黑衣人后头的丑奴儿喝道：“忘八蛋，你到底算哪边的！”
　　丑奴儿叉腰哼了一声，仰天翻了个白眼：“黎述，我让你帮手了？”

　　原来是丑奴儿丑人多作怪，看这青凉手下第一等一的黎述终于赶回，因他心里早是恼他许多，哪里还愿意受他帮忙？是故完全不管对方出于何等缘由，一手捏了枝暗青子打过去，意即是我追的人，你就休得插手。

　　黎述顿时大是恚忿，可眼下青凉还在那蒙面人之手，也不想当着人面与丑奴儿争执。于是冲着丑奴儿狠瞪一眼，肉掌再度拍向那蒙面人。

　　“你是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了？”

　　丑奴儿哇哇狂吼，一边跟着抢攻，一边继续乱发暗器。那蒙面人给他们二人围拢，因手中人质还在，加之丑奴儿一要抢回青凉二要阻碍黎述，三心二意不免招式受制；结果是蒙面人虽然惊险不断，但也能继续支持。

　　三人酣斗之间，忽然听得青凉呻吟一声，竟是他穴道自解，堪堪着矇眬苏醒。
　　蒙面人轻笑一声，继而从背后将青凉的脖颈一把抓住。黎述见他按着青凉皮肤的五指尖尖，肉掌稍稍迟钝；丑奴儿却不管不顾，一经继续强攻。话说迟那时快，蒙面人忽然拉扯着人后退，纵身、屈膝、放手，让青凉失衡仰下；接着飞脚直蹬俘虏的脊背肩头一处，借着这一力道整个人倒飞出战圈，来回腾跃三四次，径直便是脱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