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61、一落索（上）

　　六十一
　　奔马极速，鞭子起落不止。

　　林莽间转悠不多时便能发现官道。沿途寻出一家驿站，正好买马。风露哪里是出门带银子的人，于是径直拿了腰间的玉佩交换。情势不容，他倒也懒得介意玉的价格何止两匹马儿。

　　一问才知道这地方离益州竟不过十多里，快马奔上三四个时辰便到了益州城城门。此番风露也决不是冒险回来，虽说龙捕头不定出现，但谁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呢？

　　下马正要进城，可不想门前竟有两三名身着官服的人在门下检查。风露拉着讷的手急忙避到一边，仔细看门前排队进城的，多是担着菜与鱼的贩子，以及少部分服饰简单朴素的行脚商。当下再细细查看自己与讷的装扮，虽然早已是在艾生蒙那里换下突围时的血衣，但与前面进城的人相比，还是太过华丽显眼了些。情急之下，风露也不嫌弃肮脏，伸手直接拉了名最靠近自己的担夫，与他好说歹说一会，终于是拿自己丝绸的外衣换了两件破破烂烂的短外衫。

　　两人躲进一间茶棚里换下衣服，拿泥巴抹黑了脸，打散了头发沾惹了些炉灰，又随手捡了只破斗笠扣在头上。相互再仔细比较一阵，又觉得短衫外裸露出的胳膊实在太过白净——而这会儿门前排队的人渐少，再多耽搁就落的显眼了。
　　风露狠狠心，再次捡了一些灰烬泥土将胳膊弄脏，再脱了脚上的鞋子远远扔掉。待他抬头望向讷，对方妆成的模样自然不比自己好多少……两人面面相觑一阵，俱是笑了起来。

　　好在那检查的官军并不特别认真，见他们俱是形容委琐，眉一皱手一挥便是放行。两人暗呼侥幸，相视一眼便要预备快速离开。
　　正当这关键时候，忽然听得有人在城楼上遥遥喝了一声，两人神色霎时僵硬发青，脚尖钉地不动，脑子里轰地一声，心下大急。

　　“把那两个抓起来。”

　　这声音可不是龙捕头！风露恨声咬牙——他们怎么能忘了城楼之上还有眼睛！

　　守城的军士快速聚拢，没有时间招呼了！当下风露立即是紧紧拽住讷的手，云中鹤身形一起，伸指左右疾点，眨眼间已是将两侧围过来的军士一一点倒。两人紧握彼此双手，俱是展开轻功步法，虽说所练功夫略有不同，但齐心协力为逃脱，一时间大是默契，其速度也不可小视。
　　不多时，已经是给围拢过来的军士中冲出了个窄小缺口。两人脚步不歇，直到路边店铺，方才是先后提气飞升，跃上离城门最近的一间酒楼屋檐。如连体同胞一般相互胁持站稳，接着又起落几下，终是逃远了。
　　……

　　“啊——这还真是好体验！”

　　从黑黑的脚心里挑出白日里刺进的石子儿、沙粒儿之类，风大教主一经不顾形象地龇牙咧嘴，还没忘继续将眼睛放在左右忙碌的讷身上。

　　入夜了才是敢在城中的小巷里穿行，然后躲进某个不知名的屋檐下。其实两人根本没有地方去，龙捕头似乎拿他们当入彀的耗子，白日里赶得他们满城乱跑，到夜里却命人收了队伍。风露自然晓得他是吃定他们进得来出不去，许是要他们给惊得累死才下令收网，一时间自是大恨不已。

　　恨归恨，下一步又该如何，可是更令人头疼的……风露思索着当初突围的时候，与风行洛亚鱼鱼都没商量好，现下她们若因惧怕而离开了益州，自己和讷岂不落单？

　　正烦躁起来，远远天际中忽然升起了一条橘红色的细线，在深黑的夜幕中一刹即逝。若不是风露歪着头仰向天空，凭那烟火无声无息的，根本就极难让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