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63、一落索（下）

　　六十三
　　随青凉应声倒地，黎述与丑奴儿亦是双双抢上。不同的是黎述急忙伸手扶起青凉半身，丑奴儿近前却立定脚步，摇首望天，哼了声“都怪你多事”，一边还忍不住悄悄望向青凉脸色。

　　见青凉仰卧于地，双眼微微合拢，睫毛战栗不停，面如金纸，口角边鲜血汩汩流动。黎述心下大急，刚想去翻动他仔细检视，却听得丑奴儿在背后冷笑两声，顿时悟得青凉定是内伤。稍一犹豫片刻，他低声对了青凉耳朵道了声得罪，一手穿过对方臂下，一手抬起双腿，缓慢中摇摇抱起。

　　此刻天色早已泛白。丑奴儿对着抱好青凉却六神无主的黎述哼哼唧唧两声，还是很快转回客栈去拉马车。正当人轻声飞落目的，便是望着那伶俐小二打着呵欠开门。一时间他忽地是怒气盈胸，暗道是我怎的让刺客就此逃跑，可不显得自己武功无用？刻下猛然间飞起一拳直击小二面门，打得他仰天倒地，一口就吐出了三两颗牙来。
　　不等对方站起身，丑奴直接跑去马厩，愤愤然骑上马背狠抽鞭子，转眼间径直是走了，房钱自然不可能再付。可怜那小二枉自断了几颗门牙，因丑奴儿人小出手又快，最后仍是糊里糊涂，还以为是做梦给鬼怪殴打。

　　虽对青凉至诚忠心，但黎述对接下来该如何却很有些茫然。丑奴赶回车后看他还站在原地发傻，不禁破口怒骂：“真不知道少爷怎么许你在我之上！就不知跟我一道转圜，好快些去寻大夫？”

　　黎述醒回神啊呀一声大叫，也不跳上马车，双脚一开便是要直往回头路走。这时候他怀里的青凉却已给惊醒，听得马车轮响马嘶轻叫，手刚一抬便觉得浑身抽搐般疼痛。
　　他这般动静，黎述自然察觉，虽急也得缓下了步子免得震动。丑奴儿斜睨青凉一眼，看他小心呼吸不牵动伤处半晌，终于下车打了帘子，努嘴示意黎述直接抱上去安置。

　　“不回……走……”

　　青凉说不出话，两人作势要带他回去看诊，他勉强许久才是忍痛开口阻拦。丑奴儿眼珠一转，道：“少爷担心有追兵？”
　　黎述立即接话：“属下打发了！”
　　“现下少爷重伤，你才说打发？”丑奴儿出言讥讽，又道：“不回去也行，我没给房钱拉了车。反正少爷挨得痛，咱们下个镇子再说。”
　　“你！”
　　这话一说黎述即是大怒，若不是还抱着青凉，恨不得就此冲过去撕烂他的嘴。

　　“走……无碍……”
　　两个下属剑拔弩张，青凉只是来回抽着凉气，五官几乎皱成一团：“没有……时……间……”
　　只几个字，口中噗地一声已是喷了好大口鲜红，瞬间便是染湿了黎述抱他的手掌，滴答下地。

　　“少爷！”黎述含泪大吼。丑奴儿思维灵活，很快是捉住了青凉顾虑，接道：“黎述你说你已经将追杀打发，可我们这边竟然还有人来偷空掳走少爷！哼哼，看来根本就是已经跟上我们……他们伤了少爷，以为我们就此耽搁，既然是想法子要我们停，我们偏不。”
　　说着说着，他又是冷笑一声：“可是少爷哪，你还有力气陪我们赶路？若他们直接上前拦住了下杀手，就我们俩，还能护你周全突围么？”
　　话毕也不理会黎述怒目相视，一手拉起缰绳一手握紧马鞭。等黎述抱好青凉小心上去，立即是抽响马臀，车身顿时如风般飞掠出去。
　　……

　　丑奴儿驾车甚快，自然车身颠簸甚多。半夜一日的快行，日西斜时便赶到了离先前鏖战之地两百余里的兴州。待他停了间药铺外，勒马下车打帘，此时黎述却是半扶半抱着青凉下来。
　　青凉甫一下车便是呕了一大口鲜血，接着却牙关咬紧勉强止住呕意。丑奴儿抱肩看着只是冷笑不止，黎述深知他重伤却不知该如何劝慰。这时已有药童给车声惊出，正扶了门柱张望。

　　丑奴儿一眼瞅见，即是拍手笑道：“正好来个报信的。”说着便是跳过去与那童儿讲话。直到目送对方听过之后点点头进门呼喊，方才负手转回。不多时，见一白须布衣老者拴了枝枣木拐杖出来，遥遥望向青凉方向。
　　视线一对准青凉模样，那老者脸色顿时就是一变。拐杖顿地，连连冲着黎述喝了两声“还不快让他躺下”，接着自己却是快步过来，伸手去摸对方垂下的手腕。刚一搭上，便觉得这年轻人脉象是时有时无，大是凶恶。

　　“怎么事，你们就一直让病人坐车子来？”老者注意到青凉衣襟染血，再伸手抚了抚他胸口，明显感觉手下□□绵软无力，一用力似乎就能凹下去。一时自是猜到这内伤定然是由肋骨断裂，然后刺穿脾肺，导致呕血不休。这等伤势加持如他一般无半点内力之人的身上，其实已然致命。但看青凉即便是为人碰触胸口而冷汗淋漓，自始自终却是全凭着一口气、半刻也不肯晕迷的坚忍模样，老者心下又是说不出的惊异。

　　“我如何？”青凉见老者沉吟，忽然仰头开口。当下一动喉咙间又是腥甜不止，急剧喘气一会，还是憋不住口中殷红，缓缓从口角泄了不少。

　　“烦劳两位先将病人送入房中躺下。仔细留神不要再多震动……！若不是坐马车，他也不至于如此吐血。”老者不答青凉的话，只是眉头拧死，拿拐杖狠狠敲着地面，转头对自己的童儿喝道：“快些准备刀具。我要与这不要命的人剖胸了呢！”

　　话毕自是先一步往内房取东西去了。丑奴儿与黎述俱是不曾听说这等治疗之法，一时心里一个大为好奇一个大为担忧。但医者之命也不敢不听，再再小心将青凉抱好，一步步挪进这小小的药铺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