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17、怨憎会（中）

　　十七
　　青凉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第一个感觉——便是懊恼。

　　没想到周全在青府中藏锋了这么些年，竟然也有爆出来的一天。
　　他青三少是不是就因为一身残疾，所以这么容易就被人轻忽了？
　　以至于，连背叛都那么突如其来。

　　那会儿，那青家旁支的女儿正是闹得厉害，忙着对账的自己也懒得多加理会。底下周全兀自慌得连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可那不识好歹的女人仿佛是来了兴致，忽而站起身，一下子扑在他桌子前来回捶打。还没等青凉反应明白，一只冰冷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霎时是点着了他周身好几处大穴。
　　青凉只来得及抬眼注意到……那女人眼中根本没有半点泪花，只是一片空茫茫白雾雾地睇着他。
　　摄心术……？

　　他只来得及再次将眼移向正将手缓缓插进袖筒、睥睨着他不动如山的周全。
　　那人嘴角稍稍牵出一丝得意的笑。
　　极其陌生。

　　——青凉将手腕轻轻晃了晃，锁链的响声很刺耳。此时，自己正身处一间狭小逼仄的房间内。背脊被迫挺直，以多条绳索相缠着，连脖颈也不放过。这里不是别处，这地方他根本就熟悉的很……是青府关押不听话下人的刑堂。
　　门开，带入一室的微弱阳光。时辰根本弄不清楚，被一个毫无内力的女人点穴，这样的自己竟是没有办法及时挣脱。看来真是自己长久坐了轮椅所以太缺乏锻炼了罢？他有一点自嘲地想。

　　“三少爷。”

　　周全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就着青凉昏迷前的插袖状态，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离青凉被缚的墙壁尚有五步：“三少爷觉得还好么？”

　　青凉眯眼上下打量了周全一番，扯着嘴角笑：“很好。还有个椅子可以坐着，我这俘虏真是好待遇。”

　　下身被并成与身体成直角，仍是用绳索牢牢捆得很紧。撑着青凉软绵无力的双腿的，不是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只不过一条普普通通的板凳而已。
　　只是在某些时候，这板凳会给人叫做“老虎凳”。

　　“三少爷……也别怪周全狠心。”周全从袖子中抽了条帕子出来，慢慢拭着额间并不存在的汗水，他曼声说话的样子似乎有一点不经意的“和蔼”：“只是周全以为，有些时候还是要‘识时务为俊杰’，还有便是那‘良禽择木而栖’。周全在府中过了这么多年，总有一回是需要放手一博……”

　　“周全，我原来还不知道你的废话这样多。”青凉依然是笑，只是笑里渐渐多了些讽刺：“看来你跟着老六，别的本事没学多少，拐弯抹角倒是一套一套。”

　　“三少爷我劝您最好别太犟。”周全搭下眼皮，重新将手插进袖子里：“六少爷说过了，您好歹也是他的兄弟，他也不想太难为您……只要您将那把玉玺钥匙给他，他自然会放您这辈子都安生。”

　　话音未落，青凉却已是大笑出声。

　　“钥匙？他居然还不知道那把钥匙丢在哪里？”
　　他昂着头将身体绷得更紧……即便因此感觉到被缚住的双腿隐隐有些酸痛，也仍然不肯将背脊弯曲认输：“老六啊老六，我以为你隐忍了这么多年，不说万事妥当，起码也该具有些与我分庭抗礼的实力罢？原来我还是太高估了你！”

　　说着笑声愈发剧烈，最后整个人都忍不住抖成一片，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三少爷。”

　　直到青凉笑了个痛快，周全开口时的声音依然四平八稳：“看来您是不乐意吧……罢了，您一向是自视甚高，周全一个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来人。”
　　话毕后也不再逗留，周全转身径直离去。

　　青凉淡淡瞥着从门后次第进入的三名彪形大汉，毫不将他们手中的某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