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16、怨憎会（上）

　　十六
　　日月颠倒，不知时光。

　　石室的光线总是一样的昏暗，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成了无效。讷翻了个身，将怀中的薄被缩得更加紧了些。
　　墙壁上的暗窗再也没有打开。床头桌几上的食物却暗自给人更换了几批，原本被他醉后弄得一塌糊涂的地面也被人无声无息收拾了个干净。

　　讷合着眼，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薰香的痕迹。是让人安睡的安息香，是看自己即便醉死了也不能入梦，所以那囚禁自己的人才点的么？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如何，想梦见的事情终归是个梦。

　　“我家主人与公子有一面之缘。”傩舞者的回话其实再含糊不过……三少交游虽然不如六爷那般广阔，生意场上认识的人相对来说也着实不少。但自从他进入青府之后的七年时间里，所谓的见识其实也仅仅居于京师以内，在三少与人谈论生意的多数时候，也仅仅只是作为他的笔墨侍奉，重要场合说不定还不能入内……这样的他，如何能引起什么特别的大佬注意？

　　这样说起来，这回自己的莫名被囚岂不毫无头绪可言？讷心下有些凄惶地想着，一边，手脚上的锁链忽而开始索索响动……石室的冷气即使习惯也受不住啊！身体在渐次沉寂中渐渐麻痹着，难道真是要永远被禁锢在这狭长的一张石床上了？讷轻轻咬着下唇，耳中隐隐有了些细微却断续不止的杂音。

　　仿佛是在溺水的极尽惊悸中的一刹晕迷，又仿佛是在窒息的极尽空白中的一刹清醒……耳中的声响从一开始的细微，渐渐转变为如千军万马的轰鸣。
　　蠢动的幻觉在这一刻，在脑海的每一个角落汹汹暴起，横冲直闯。直到讷猛然从床上坐起，溜圆的双眼中神光骤燃，死死盯紧了石室墙壁的某一处。

　　那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依然是嶙峋的石壁，干燥的壁面冷寂，几乎连灰尘都不能被沾染。
　　讷缓缓移动过去，以手轻轻来回抚摸。
　　长长的锁链牵扯着他的四肢，讷尽力伸长它们，努力在怎么看都再正常不过的墙壁上扩展着。
　　摁动，抚弄，摸索，一点一点的耐心持续着发挥，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突然间，他骈起右手五指，对准墙壁上的某一点，狠狠戳了下去！

　　原本坚硬的石壁爆出好大一个花儿，随着讷尽毕生武学的一点，墙壁上炸裂出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锥形缺口——光线争先恐后地跟进来，一下子是正对了讷的脸，勾出了一个惨白色的光圈。

　　与此同时，讷的手指尖上亦是鲜血淋漓。然而他根本就不在乎手上的伤，一经是扇着袖子让浮灰散尽，迫不及待地将眼睛对准缺口。

　　——果不其然。
　　只就着室内室外那一点微弱的光线，讷依然是隐隐约约看见了两团交缠打斗的人影。
　　高手？如雾如电的行动，拳脚交接声响几不可闻，拼得是内力？

　　他缩回头，静静站立着。忽然间仿佛又是给什么巨大的困难纠结住一般，怔怔呆了许久，方才是重新躺倒回石床上。

　　原本以为是幻觉的声音原来不是……看来，这石室之外，说不定正上演着什么精彩好戏。
　　那，是否就意味着自己有机会出逃？他皱着眉思索着，然而手指上的疼痛与内力的虚空却反复提醒着他，现状依然是不利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