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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芳菲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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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讷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浑身上下仿佛浸泡在冰水之中。
极力四望下去,自己竟是处在一间狭小但并不气闷的石室里。四面嶙峋的墙壁与身下寒冷的石床,阵阵淡然的冷蒸气悠悠飘荡在半空中,这环境激得人一点儿也忍不住抖索的幅度。
掀开胸前覆盖的薄被,讷撑着床双脚踏地的一霎,手腕与脚腕处一并响起了铁链的哗拨声。原来这束缚早是给牵扯在床头的一块突起的凹槽里,只是自己给石室里的冷气冻木了手脚,方才没有发觉。
讷检视一下全身,除去那刺客在手腕处留下的一圈乌黑、半边手臂中毒到无甚感觉外,其余地方还好没有一点伤害。但手脚上的锁链无论怎么用力挣扎,也没有办法从这些铁家伙上制造出半点痕迹。
“不要浪费力气。锁住公子的链子乃是千年玄铁,无接无缝,只有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石室墙壁上忽然嚓地一声开了一扇窗户,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头探了出来。讷稍稍抬眼,那人面具上画着浓烈怪异的墨色花纹,看起来似乎像是南方的傩舞面具:“我家主人无意控制公子许久,只是这段时日里,还是烦劳公子你安生安生吧。”
讷飞快地抬起手比划:“你家主人姓甚名谁?”
“抱歉在下只是奉命监视公子。”傩舞者声音略微嘶哑,光从人头判断根本就是男女莫测:“我家主人与公子曾有一面之缘,带公子来此,只是为了让公子避开风暴中心而已。”
“什么风暴中心?!”讷大惊,手下划动更快了些:“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傩舞者却不再说话,倏地将头缩了回去,随即打开的窗户也紧紧闭拢。从讷的方向看,就像是墙壁上的窗户猛然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讷伸长的胳膊缓缓放下……这石室不深,设计却极其巧妙。虽无有照明工具,但墙面中似有光线渗入……室内冷是冷,但习惯之后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再看看石床床头的一墩矮几,上面竟然摆满了瓜果熟食,甚至还有一瓶细颈大肚的酒壶。
他静静站了一会,最终还是靠紧石床床头重新坐好。拿过被子包住双腿,提了酒壶过来便直接拧开封口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他绝对不想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太勉强自己……
现在的他,现在的讷,只是个口不能言,想叫天无门都做不到的哑子。那傩舞者所说的话没错,这锁链他即使发挥毕生武学,也未必能与自然的奇迹抗衡;更何况自己所待的这间石室现在怎么看都还是无懈可击。有闲情焦虑不安,倒不如省省力气坐下,冷静头脑也好,吃饱喝足也好……总之,如果所遇见的外界环境不够顺达,不如就让自己顺应它一些,原地等待一会,事情总会慢慢有所转机的……
讷握了握拳,修长的手指还是有些忍不住颤抖。酒壶里的酒味道很冲,对于不擅饮的他而言实在有些刺激。
微微咳了几声,他并不想陷入什么奇奇怪怪的情绪里去……仰着脖子继续牛饮,虽然可以安慰自己,但怎么敢说自己完全不担心?风暴……那傩舞者所说的风暴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至于……
三少……
三少会如何呢……
他本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最后却造成彻夜不归……三少会不会觉得自己非常任性?
或者,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三少安全上的不虞,依照三少的个性,一定觉得这样的错处不可原宥吧?
讷长叹着丢开酒壶……酒水尽数下肚,虽然暂且感受到暖身,但这后劲十足的辛辣力道却一下子呛得他眼泪迸出……醉眼矇眬间,他勉强抓了个果子塞入口中压抑呕意。很快,他仰倒在床上,强迫自己必须马上睡着。
然不知为何,讷躺着闭紧眼好久,头脑中却越来越清晰浮出青凉宛然睥睨的面孔。
……
讷失踪已经三天了。
书房内。青凉手捧账本端坐,堂下跪着一个身着青布衣裙,头上插着竹签草标的女子,此时正哀哀低声啜泣着。另一边,是青府的总管家周全。相对女子的掩面悲泣,青凉一脸漠然,他倒是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姑奶奶,你就别哭了,你家女儿的病不是已经让大夫瞧过了么,怎么又说快不行了?”
周全抹了把额间渗渗的汗迭声说话,一边还得偷眼注意青凉的表情。这府中三少自从几年前老爷交与家中的大小生意后,对内对外一直是奉行较为严酷死板的规定,极少容人犯错。这来自青家旁支投奔的女儿,今日一大早不知是给什么蒙了心,完全不顾书房是家中重地的规矩,哭哭泣泣执意闯进来惊动了三少……别的不说,就算三少不会拿这个女儿如何,可他这个做总管家的,恐怕不会好过啊。
“三少爷我求求您了,还不如让人把我这做娘的给卖掉好了……总是怪我无用,出户的时候连一点多余的银钱也没有得……那大夫虽说是来瞧过了,可总有小人狠心势利……”堂下女子一听有人问她,立即是以头抢地,愈发哭得大声:“我女儿别说是吃药了,可怜我们母女就是连开方子的费用也付不起啊!”
女人叩头的声音在青石地板上越来越巨大……然,青凉仍是缓缓翻动着账册,半点开口的意思也无。
“三爷,这事我这就去安排!”一见青凉这不理不睬的架势,周全的冷汗马上就下来了:“姑奶奶,您快起来吧,总归是下人伺候不周,才让您和小姐受这等委屈!您也就别打扰三爷了,这事其实不归他管……”
“三少爷不管,那您说我找谁去!”
女子收了悲声,一听周全这话,却是立即变了脸:“管后院的二管家我寻了几天也没看见!都说他是三少爷的人,想我孤儿寡母,他是不是就觉得好欺负?横竖我女儿都病得快死,还不如就让我拼着这条命来问问他家主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