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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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一处别院。
这别院外墙老旧，院门紧闭，内里却满堂金玉，地龙烧得极旺，烛火将几个隐隐绰绰的身影投在墙上。
“仔细着，别弄花了脸。”其中一人突然出声。
另外三人低声应了，脚下的力度却丝毫不减。这四人都做夜行打扮，正狠狠地踢打一个蜷在地上的少年。
那少年嘴边沁了血，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似乎已经力竭。
李延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见他瞳孔有些涣散，终于开口：“停下。”
他缓缓走过去，蹲在少年身边，慢悠悠地解开他手腕上的麻绳。
之前剧烈挣扎时麻绳已经磨破了皮肤，又陷进肉里，现下那少年的手腕已是血红一片。
何况他手心还有深得见骨的伤口。
麻绳离手时牵动皮肉，少年动弹了一下。
李延盯着他的脸，手上放缓了一分力道：“上一次骑射，你输了。”
“再…再给…我一次机…会…” 少年声音极轻，却很坚定。
李延不语，半晌后方答：“下个月的春游，靖安。”
夜幕中，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了宣化门。
当值守卫看了一眼从马车内递出的令牌，行了一礼，便干脆地放行。
容秀殿内。
躺在塌上闭目休息的女郎听到响动，匆忙披了一件外衣，从内间走出来。
“八哥？！”
李延看一眼她，开门见山道：“康庄，你处可还有上次父皇赏的生肌膏？”
康庄点头，马上吩咐下人去取，只乘隙随意问一句：“八哥可是从宫外回来？”
李延点头。
康庄早就知悉兄长最隐秘的秘密，却依然敬他爱他如初。
只是她不敢想象，如果母妃发现，该会如何勃然大怒。
他不只是自己的兄长，也是母妃引以为傲的儿子，更是大郢的八皇子。
康庄犹豫半晌才道：“八哥…你要小心，母妃最近似乎听到了些风声。”
李延不置可否，拿了生肌膏便走了。
李延走后，康庄仍有些忧虑地静坐了一会儿，突然唤来心腹：“去查查那个冯易，不要让他成为八哥的隐患。”
月上中宵。
冯府的门房庄叔从睡梦中惊醒，只见自家公子极缓慢地走进家门。
庄叔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刚想殷勤问一句，被冯易凉凉眼风一扫，便乖觉地闭上了嘴。
等冯易从面前经过了，庄叔立马送了个信儿。
大小姐吩咐留心的事，他庄叔绝对靠谱。
冯易经过后花园，振光院和长宁院皆是黑漆漆一片，只冯玉殊的院子还亮着些许光。
他绕过小亭，身上的伤疼痛钻心，他不得不走得更缓。
亭边戴着毡帽身披小袄的女郎逆光而立，似乎等候多时，又好像是急匆匆跑出来似的，小袄内皱皱一件里衣，长发披泻下来。
女郎一见他，马上摘下毡帽，露出月色般皎白的一张小脸：“冯易，你怎么了？”
冯易看见她那张无辜的脸便心烦，心道：我快死了。
只是他此时没工夫和女郎计较。他双手只简单包扎了一下，已经痛到麻木，此时最难忍耐的反而是胸口和两肋的伤口，让他连开口说话都艰难。
冯玉殊看着他发白的双唇，当机立断：“环儿，去请庄叔悄悄请个大夫来，千万不要声张。”
冯易刚想开口阻止，冯玉殊轻轻一碰他一侧手臂，他条件反射一避，马上牵动肋下伤口，疼得仿佛被千军万马碾过。
冯易痛得佛了。
冯玉殊见他这样，也不敢去扶了，只慢慢引着他往自己院子里去。
“你还是在这边处理一下伤口吧，还是现在送你回长宁院？”
冯玉殊料定此人秘密过多，肯定不想让老夫人和冯执中知道。
冯易想了想，果然默许了。
庄叔请的大夫很快就到了。冯玉殊默默坐在一旁，看着大夫把冯易手上乱缠的纱布一圈圈拆下。
纱布被鲜血染得透湿，有些黏在皮肉里，大夫便拿着镊子一点点取除。
冯玉殊终于不忍：“大夫，轻点儿…”
正主一身不吭躺在她榻上，闻言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低眸盯着自己狰狞的伤口。
冯玉殊觉得这人真是一个怪物。
大夫给伤口消了毒，又上了伤药，终于在冯玉殊的第四次“轻点儿”之后忍无可忍：“老夫手重，这纱布还是请小姐为公子缠上吧。”
冯易眼睫轻轻一动。
冯玉殊有些羞惭，见这大夫似乎真是不耐，便只好上前，依言给冯易缠上纱布。
创口处抹了褐绿的药汁，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仍可见内里皮肉。
冯玉殊不由自主地，把手上力度放得很轻很轻。
女郎跪蹲在床边，低眉垂首，仿佛在做世界上最郑重的一件事。
她穿得单薄，冯易微微偏头，便可以看见她漂亮的颈线和锁骨。
匆匆一眼，冯易别过视线。
冯玉殊见他又死死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心想这人是什么毛病，难道不觉得痛吗？？？
处理完外伤，送走大夫，又煎好汤药让冯易喝下去，冯玉殊已经累得实在熬不动了。
她拥着一床小被坐在一边打盹，浓密的夜色中突然传来几声鸡鸣，她被惊醒，见冯易仍然沉沉睡着，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冯玉殊迷迷糊糊站起来，用手帕沾了一些水，点在他唇上，又喂了他一点水，然后坐回去继续睡。
冯玉殊心想，自己这份殷勤，献得可真够真情实感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治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