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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狂犬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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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殊带着小脏狗在厨房里找到些剩下的吃食,又简单给它处理了一下伤口。

      沈兰芷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忙得团团转,欲言又止。

      冯玉殊眼波瞟一眼她:“想说什么?”

      沈兰芷踟躇:“刚刚那是…冯易?”

      冯玉殊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

      “...他…长得可真俊啊!”沈兰芷耿直地吞了一口口水,“你看到刚才院子里女郎们的神情了吗?眼睛都看直了啊!”

      冯玉殊见冯易少说也有好几面了,心道:也就那样吧。

      沈兰芷见她没有附和自己,以为她还是耿耿于怀,急道:“对不起玉殊,我知道他…他是那种身份,你别怪我,我再也不说了,你也别难过…对不起…”

      终究还是没说“是你父亲在外面留的孽种”之类的话。

      沈兰芷是家人千娇万宠惯了的,还有一个极疼爱她的武将哥哥,没亲历过嫡庶之争,一张白纸似的干干净净,对冯易所谓的“不光彩的出身”不以为然。

      冯玉殊很欣赏沈兰芷这一点,毕竟她自现代而来,嫡庶观念跟沈兰芷一样稀薄。冯易讨厌自己,但她也不愿冯易因出身被他人看轻,毕竟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国子监。

      冯易捡回了蹴鞠。

      一个肿眼皮,肥下巴,略显莽撞的少年接过他递来的球,嘟囔了一声,似是不满他回来得太慢。

      留在上京的三个郡王,如今挂的都是闲职,生的儿子也日日斗鸡走狗,混成了上京有名的小霸王。

      这位少年便是镇南王的嫡子李敖,上京小霸王中的小霸王。

      可惜这威风八面的小霸王头头踢球臭得很,没踢几下,又把球踢飞了。

      “哎,再去给小爷捡回来。”

      众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冯易第无数次默默转身去捡球。

      “哎!你倒是走快点呀。慢慢吞吞的,跟个兔儿爷似的。”李敖笑得放肆。

      众人哄堂大笑,连八皇子李延也突然抬起头,目光在冯易背后逡巡。冯易面皮白净,又逆来顺受,李敖这玩笑话正好开在点子上。

      待冯易好不容易捡了球折回来,李敖已经等得烦了,带着众人一起玩起射箭来。

      只是他们可不是普通地瞄靶射箭,而是叫人头上顶了苹果,站在五米开外,另外一人去射那人头上的苹果。

      教习的官员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有心阻止,被李敖眼神一瞪:“小爷这是在练习,不知道年后有考校吗?”

      教官唯唯诺诺地消失了,心道:这哪是在练习,分明是另一种霸凌。

      “冯易,你来。”李延突然出声。

      李延肤色极白,按理说是一副病弱的少年相貌,可他眼神漂浮,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冯易背脊一僵,方才沉默地走到他面前,旁边不知是谁把苹果放在他头上。

      众人屏息看着李延搭箭,拉开弓,瞄准冯易。

      李敖抱胸,缓缓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只有他心里清楚,李延箭术极佳,但是射中射不中,全看心情。

      只是不知道,今天李延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冯易站在十米开外,众人看不清他神色。少年单薄而颀长的影子像一棵翠竹,叫人无端生出一点敬意。

      铁箭破风而过,众人伸长了脖子看,冯易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一点头。

      李延快步向他走去,见他垂着眸,白净的脸上长长一道血痕。

      李延右手抬起他下巴,左手轻轻擦去他脸上血珠,少年极轻微地挣扎了一下,李延面露凶光,右手突然收紧,在他皮肤上抓出红印。

      八皇子,母妃是宠冠后宫的锦贵妃,舅舅是坐镇西南的长庆国公,也是唯一一位母族拥有私兵的皇子。

      冯易不动了,那双风华无两的睡凤眼敛了光华,如同沉沉不见底的湖水。

      冗长的经义课像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敖终于熬到了下课。

      他刚穿上外袍,突然发现自己几上出现了一个铁盒。他困惑地眨眨眼,似乎刚才并没有人走近他案几。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个怪模怪样的机括,边缘是铁牙般的锯齿形。

      李敖的众跟班也围上来,议论纷纷,却都不知这是什么。

      李敖观察摆弄了一阵,觉得无趣,正准备收回手。

      异变就发生在此时,那铁牙像突然活了一般,“啪”地合上,李敖抽手不及,右手被死死卡在盒里,抽动时铁牙划破皮骨,顿时鲜血淋漓。

      “啊!!!!”

      李敖的痛呼响彻学堂。

      李延看这李敖的血从那铁盒里渗出来,慢慢蔓延,滴落到地上,若有所思。

      冯玉殊看了两个时辰的策论集子,直到春深进房来提醒她该就寝了,她才茫茫然抬起头来。

      “都这个点了,怪不得觉得有些累。”冯玉殊伸了个懒腰。

      环儿给案几上的香炉换上安神香,调笑道:“小姐,好些年没见你这么废寝忘食了呢。”

      冯玉殊心道:总不能在考校中不及格吧,那可太丢人现眼了。

      考原主技艺平平,只一手字还尚可,冯玉殊打算在“书”一项努一把力。

      冯玉殊弯腰,把在自己脚边蹭来蹭去的团子抱到怀里:“你怎么还这么精神呀,还是肚子饿了?”

      她眉眼弯弯,神情亲呢,让人无端觉得欢喜。

      团子这名字是李兰芷随意取的,说是取个好意头。

      这会儿团子已经洗过澡,变得白白净净,身上抹了伤药,虽然仍是瘦骨嶙峋的,怎么看也不像个团子,但总算比初遇时好太多了。

      团子的肚子像是回应冯玉殊似的叫了几声。

      “我抱团子到厨房去找些吃的,很快回来。” 冯玉殊说着就要出门。

      春深无奈地和环儿对视,环儿做了鬼脸,便带上灯笼跟着出门了。

      冯玉殊和环儿在厨房找到一些熬汤用的猪骨,团子吃饱喝足,不愿冯玉殊抱,撒着欢儿跑在前面。

      园子里静悄悄的,草木亭台隐在浓重的夜色里。

      振光院还亮着些微的光,更远处长宁院灯已全熄了。

      突然有锐物破空的声音,团子受了惊,汪汪狂吠起来。

      冯玉殊急道:“团子?!”

      冯玉殊急忙追上前去,团子已经和一个人影缠斗在一起。

      冯易手中拿着弓箭,无奈那野狗已经扑到他胸前抓着他衣襟撕咬,他施不开弓,又甩不开,心中狠意顿生,便抓住它脖后皮肉,要把这畜生生生摔死。

      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蹿上来,带起一阵奇异的香风。

      冯玉殊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只看见团子悬在空中,以为是团子咬住了冯易手掌,惊得跑过去抱住团子:“团子!!别咬啊!”

      冯易下意识松了手。

      冯玉殊赶紧把团子赶开,挡在冯易面前,直到环儿把团子抱远了,才回过身看向冯易。

      冯易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少年的眼睛在夜色中如晨星,冯玉殊甚至能看见他纤长的眼睫。

      冯玉殊心里很着急,而且隐隐不安:“你被咬了吗?伤口得马上处理才行!”

      她害怕冯易因此得上狂犬病,毕竟团子之前是一只流浪狗。在这个时代,就算马上处理了伤口,狂犬病怕也是不治之症。

      如果冯易真的因此而死,那便是她之过。她不应该,把团子带回府,是她害了冯易,他因她而死。

      就这么一会儿,她都快脑补到冯易葬礼了,冯玉殊真实地哭了起来。

      冯易眼睁睁地看着女郎在自己面前皱起眉,不知想到了什么,渐渐泪珠盈睫,小脸皱成一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冯易无法理解,并且内心涌起一股烦躁,烧得他浑身肝胆皆烫,李敖李延等人羞辱自己时,也是相似的烧灼感,勾起的是滔天的毁灭欲。

      这讨厌的女郎,总有一天要把她弄坏。

      冯易不耐烦地抬起手:“没有。”

      冯玉殊提心吊胆地看向他手背,果见那上面十分光洁,没有齿痕,瞬间破涕为笑:“太好了。”

      又看见他左颊上一道凝了的血痕,脸色又变了:“团子划伤你了?!”

      冯易: ……

      女郎真的好烦。

      他拔腿就走,丝毫不理会跟在身后焦急的女郎。

      冯玉殊心中只想爆粗:到底要怎么跟古人解释狂犬病这种东西?看着是一点小伤,指不定就出人命了好吗!!

      冯玉殊强硬地拉住少年手腕,少年用力甩开她的手,狠狠地盯了她一眼。

      少年动了真怒,眸中跳动着危险的火焰。

      冯玉殊浑然不觉,她做惯了各种被牌友和保姆拍马屁的阔太太,不怎么能感应他人的怒气。

      她低头掏出手帕,不理会少年的躲闪,硬是触碰到了少年的脸颊,用了几分力气擦了擦:“跟我去找点酒精,这一定要消毒。”

      她离得近了,甚至能看到她眼下软软一颗泪痣。

      女郎的香气扑鼻而来,淡淡的,如同四月陌上新发的桃花。

      女郎担忧地继续念叨:“这是常识。不管是多小的伤口,一定要仔细用酒精消毒。还有特别是铁器之类的,不消毒会得破伤风的。”

      她注意到了他手中抓的弓箭。

      冯易并不知道女郎口中的“破伤风”是个什么玩意,但仿佛觉得应该是一种重症。

      听到“特别是铁器之类的”,冯易愣了一下,竟就这样被女郎拉着走了。

      冯玉殊还真的在书房找到了被她当“酒精”的高度白酒。

      房中氤氲着淡淡的安神香,还有女郎自己的香味。

      冯易被女郎拉着坐下,眉头已经颦得很深,随时处在爆发的边缘。

      女郎不管不顾,用帕子占了酒,细细擦过他伤痕。

      那伤痕已经在愈合,被酒精擦过,生出细细密密的疼痛和痒。

      少年觉得心中那种烧灼感又出现了,他无法忍受,突然伸手抓住她肩膀,用了九成力,慢慢收紧。

      掌心的触感奇异地微微压下那份烧灼,冯易十分困惑,突然又放开了女郎。

      女郎吃痛,发出一声尖细的“哎呀”,好半天才缓过来,定定地望向他:“对不起,弄痛你了。”

      她以为是自己擦伤口时用力太大,弄痛了他,所以他以牙还牙。

      冯易再次觉得女郎真烦,而且脑子有坑。

      他冷着脸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了。

      半晌,环儿抱着团子走进房中,看见自家小姐卸了发髻,半卧在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环儿把团子轻轻放下,团子乖乖地跑进女郎怀中。

      冯玉殊如梦初醒:“准备热水吧,我要入浴。”

      她没想到今夜竟然偶遇冯易。

      老夫人很宝贝这冯府的独苗,是以冯易一直跟着老夫人住。平时上学路上一大群仆从,冯易一直冷着脸,坐在另一坐轿子里,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她今夜一半是真心怕冯易因为团子染上狂犬病,一半是觉得机会难得,拼了命想在他面前刷好感度。

      她的确是存了一份心机。

      今夜他在园中,手里还拿着弓箭,想必是偷偷在为考校做准备,而老夫人一向睡得极早又浅眠,不得已才在园中练习。

      冯易非池中物。

      这样的人,冯玉殊希望对方起码不把自己当敌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狂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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