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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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这个点，宫门早已落锁，不过今日是个例外。
今日宫门大开，两侧明晃晃两排禁军，身披甲胄，手执刀剑火把，硬生生破开一片浓重的夜色。
西南军回京了。
皇帝带着百官站在大殿玉阶之上，背手看着铁甲泛着银光的将士下马行礼，拾阶而上。
领头一人皮肤黝黑，微微国字脸，双眼小而精明，正是吴方。
他率先走了上来，抱拳一礼：“臣吴方参见陛下。”
“平身吧。”皇帝虚扶了一“下，“一路舟车劳顿，爱卿辛苦了。”
吴方站起来，皇帝拍了拍他肩膀，有几分自家人的亲热。
皇帝对众人象征性地说了一段祝词后，一个司礼太监躬身小步走到玉阶前，恭敬解开一卷黄帛，开始高声宣读封赏。
“宣大将军吴方上前听赏。”
皇帝给吴方加了官，又另赐珍玩黄金良田无数。吴方微微一笑，谢旨领了赏，站到一旁。
“宣左将军高士必上前听赏。”
“宣……”
……
“宣左骑射冯易上前听赏。”
男子上前，抱拳一礼，面沉如水，眼如寒星，身姿仿佛耿耿青竹。
“听说睢宁、高定等好几城，都是你立了奇功。你是谁家的儿郎？”皇帝盯着他，突然开口。
“臣父在刑部当差。”冯易道。
冯执中的官职在一众京官中实在太普通，站位也离皇帝隔了十万八千里，刚才看自家儿子都是踮起脚伸长脖子，模模糊糊才能看见个后脑勺的那种。
这会儿冯执中突然被Cue，诚惶诚恐，费了老鼻子劲儿，才从一众站着的杂官堆里走到前面去。
他经过时其他官员忍不住偷偷瞄他。
冯执中在某种意义上算“出名”，担得起“执中”二字，换句话说就是懦弱怕事，长得一副文弱清秀好皮囊，内里是个闷罐子，虽能写几篇好策论吧，却半天打不出一个屁，几十年了愣是没升过官，还满上京都知道他有一个外室，却怕正妻怕到让外室和长子在外流落十余年。
皇帝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因为从没见过这号人物。
一个机灵的小黄门凑近皇帝耳朵，耳语一阵，皇帝便微不可见地皱起眉。
这是犬夫出了虎子？
皇帝状似无意往身侧看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
低头沉吟片刻，将冯执中直接发配去了非实权部门的礼部，品级却连提了三级，又给了冯易从三品刑部右侍郎的位置，其他赏赐若干。
冯易领了赏，也站在一旁。
封赏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奴才谢过皇上。”
回宫时，皇帝身侧一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
那说话人玉面慈悲相，正是紫衣太监福全。
冯易和冯执中策马行至城东巷口，便下了马。
两人俱是无言，一前一后行过一条窄巷，前方便是冯府。
夜已阑珊，前方却传来女眷细细的谈话声，他把马鞭握在手心里把玩了几转，感到手心里有一点潮意。
这便是所谓的近家情怯吗？
他心底嗤笑一声，他从未把冯府当作家。
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手提的灯笼照亮来人脸庞，一个女郎热切的声音响起：“老夫人，是老爷和少爷！少爷回来了！”
冯易抬眼望向那群人，微微眯眼，似是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
老夫人热泪盈眶，不住地上下打量他：“黑了些…不过长高了许多。”
老夫人和碧螺围在他身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鬟。其中有一个年岁较轻的，虽然低着头，但冯易莫名觉得有点面熟。
这不是以前总跟在那人身边的吗，好像叫茯苓什么的。
冯易眼睫一动，又垂眸，恢复了淡漠神色。
那人不在。
老夫人迫不及待向冯执中打听封赏的事，听说儿子孙子都升了官，高兴地合不拢嘴。
碧螺搀着老夫人，挑着让老夫人欢心的话附和，一边偷偷打量冯易，不知想到什么，面颊上飞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红晕。
冯易大步迈进冯府。
他注意到冯府的门房换了，换成了一个眼神谄媚动作麻利的老头。
快步来到后花园，旧时亭台依旧在，旁边的院落却熄了灯，一片黑暗。
冯易脚步一顿，眼睛眯起，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唇。
而后袖子一甩，背手大步而去。
自冯易十五行了冠礼后，便从长宁院搬出来，在冯执中的振光院辟了一处居住。
老夫人目送着他背影一叹：“唉这孩子，怎么走得那么急？”
碧螺道：“少爷刚山长水远地回来，又在宫内听了那么久的赏，肯定乏了，您也休息吧。”
***
冯易洗漱完毕，仅着单衣坐在灯下。
窗户半开着，月明如皎，突然心念一动。
想起他少时莽撞，从开着的窗子跃进女郎闺房，把手攀在女郎颈上那一瞬，触手一片温腻，女郎抬头，眼眸温柔如月色。
想起方才那人黑灯瞎火的院落，薄唇又抿起，心底涌出一点躁。
他明明两年没回来了。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轻响，冯易立刻警觉，默不作声，手下却做好了出招的准备。
一个年轻女郎出现在窗外，急匆匆跪倒在地：“少爷，你救救小姐吧。”声音里还带着喘。
冯易走进佛堂。
茯苓手执一柄灯，把小小一个院落照亮：“您离家不久，便出了沈小姐逃婚那档事，不久后小姐就被老夫人关在这里，说是小姐什么时候想通了，肯嫁了，就什么时候放她出去。”
冯易脚步一顿：“肯嫁了？”
茯苓鼻子一酸，忍住眼泪：“老夫人要把小姐许给镇南王世子做妾。”
冯易狠狠皱起眉头，加快了步子。
厢房内一床一桌，朴素简陋得惊人。
突然脚下踩到一物，是一个蒲团。
床上被褥凸起小小一团，冯易走过去，一掀被褥。
女郎抱着双膝，缩成小小一团，双眼阖着，黑发散落在身侧，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她听到响动，眼睫动了动，好半晌才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身子却没有动。
冯玉殊终于看清他，嗓子烧哑了，低低沙沙地：“你回来啦。”
你回来啦。
她好像很喜欢说这句话。
冯易垂下眼，长而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点阴影，像扑动的蝶翼。
垂在身侧握成拳的手微微一动，慢慢松开。
十指纤长、骨节分明的一双手，突然抱起女郎。
“怎么衣服是湿的？”冯易皱起眉。
女郎头枕着他胸口，似是畏寒，又蹭了蹭，安心地把自己埋在他怀里：“淋了水。还以为这次又要死了，幸好…幸好你来啦…”
冯玉殊许久没见冯易，话多得没完没了，却没力气，声音轻轻的，像一只开心的小雀。
“别说话了。”冯易打断她。
嗓子都哑了。
冯玉殊轻轻笑，伸手去圈他脖颈，拼命汲取从他身上传来的暖意。
冯易背脊僵硬，没有阻止。
算了，就当还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