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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高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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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战事没有朝中众人预料得那么平顺。

      吴方的军队连下睢宁、高定,甚至生擒了和西南贵族沆瀣一气出兵的南诏皇室。

      后来证明叛军中确有良将,隐藏保留了实力,反而杀得西南军措手不及。

      中州陷落,两军于阆山关苦战,生生将战线又拉长了一年。

      史书上大郢十七年的秋天只寥寥数笔,大略是叛乱终平,政通人和,总归就那么几件事。

      但对切切实实生活着的人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多事之秋。

      比如骆家三公子骆子愚一直以侍奉病母为由拒不入仕。

      比如八皇子李延封晋王,另开府邸。

      比如镇南王府大公子李敖,耽搁了些时日,终于即将迎娶他第六房小妾。

      冯玉殊一直被关在厢房里,不知今夕何夕。

      冯玉殊拿了一个蒲团,在太阳地下拍拍灰,然后直接扔在地上,坐在佛堂前的小院子里,默默无语地望头顶上四四方方一片窄天。

      碧螺奉老夫人之命,时不时来“看望”她几下。

      冯玉殊斜瞥了她一眼:“碧螺,我从小到大被老夫人关那么多次,你这个鹰眼相比也很熟练了罢?”

      碧螺嫣然一笑:“是啊。倒是小姐,被罚了那么多次,怎么还没管教服帖呢?”

      冯玉殊听得“管教”和“服帖”二词,只觉刺耳之极:“你就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

      碧螺轻嗤了一声,半掩着嘴遮住得意的笑容:“碧螺的主子,从来就只有老夫人和老爷。”

      冯玉殊愤怒地盯着她,她反而走近几步,逼着冯玉殊后退:“怎么,你真以为自己是小姐了?正经的小姐能给人去做六姨娘么?你不妨听听,外面是怎么谈论你的,你和你娘,都是个笑话。”

      碧螺笑笑,又故作惊讶道,“不对。我差点忘了,你出不去。”

      啪。

      冯玉殊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狗仗人势的东西。

      “你竟顽劣至斯,连我的大丫鬟都敢打!这些年没有把你关够吗?”

      老夫人拄着拐杖出现在佛堂,怒骂声老远就传了过来。

      冯玉殊站起来,拍拍蒲团上的灰尘,一指佛堂里供奉着的佛龛:“你心肠恶毒,纵容刁奴,害自己的儿媳和嫡孙女,佛祖在上,你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不准指!”老夫人声色俱厉,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要不是你和你娘,执中会那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刑部侍郎吗?如今好不容易能与镇南王府搭上姻亲,你也是冯家的女儿,怎么不想着为冯家做点事呢??白养你这白眼狼这么多年,还惹一身骚!我呸!”

      冯玉殊翻翻白眼,差点就要回呛她一声更大的“我呸!”

      修养让她忍住了,抬脚就往外面走:“你还当我是冯家的女儿吗?!”

      “站住!!你想去哪?你哪都不能去!”

      “我去找冯执中!滚开!”后一句是冲着碧螺说的。

      碧螺挡在前面,死死掐住冯玉殊手臂。冯玉殊吃痛,也攀上她手臂想要睁开。

      碧螺嘤嘤叫唤:“老夫人,痛死了!她掐我!”

      两人扭打在一团。

      最后老夫人带着碧螺,怒气冲冲地走了。

      背上的伤在隐隐作痛。

      冯玉殊卷起衣袖,手臂上布满被碧螺掐出的淤青,还有长指甲划破的血痕。

      冯玉殊心想:要不是上一次家法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老夫人可能还会再来一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夜幕挂上星辰,佛堂上方的天空映出他处暖黄的灯火,冯玉殊身处的院落却漆黑一片。

      没有灯,没有晚饭。

      冯玉殊在黑暗中摸索半天,有一次差点被门槛绊倒,终于摸到了白天坐的那块蒲团。

      冯玉殊拍拍灰,在蒲团上坐下来,靠着门框看看星星、打打瞌睡。

      悉悉嗦嗦几声。冯玉殊迷糊醒来:“是谁?”

      哗啦一声,冰冷的井水从天而降,冯玉殊被浇了一个透心凉。

      低声窃笑传来,冯玉殊看到两个婢女对视一眼,飞快地逃走了。

      冯玉殊追上去:“哎你们…”

      直到那两人跑远了,侍卫又把冯玉殊拦在门内。

      冯玉殊眼睁睁看着大门重新被合上,然后“咯噔”一声轻响,是大门落锁的声音。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授意的。

      冯玉殊又慢慢走回厢房,从房里找出自己的皂巾,把头发和衣物擦干一点。

      她浑身还在滴水,衣物湿淋淋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也就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坐在地上,一片黑暗中不停地擦着。

      秋夜甚凉。

      冯玉殊打了个哆嗦。

      抿唇忍着,心想:不可以上床,否则床褥就湿了。

      也不知道熬了几个时辰,头发和衣物已成了被雨水打过、半干不湿的状态,冯玉殊却觉得越来越凉。

      冯玉殊咬着唇,牙齿打颤,神志恍惚地往床边走去。

      太冷了。

      头突然磕在墙上,重重一声响。

      冯玉殊痛叫一声,捂住额头,忍痛往边上挪几步,摸到床沿。

      她攥紧被窝,用被褥把自己团成一颗球。

      可她的衣服是湿的,棉花沾湿,盖在身上,又冷又重,仿佛铅铁。秋夜虽凉,也不到这种程度。
      她哆哆嗦嗦又碰了碰额头,烫得惊人。

      冯玉殊深深呼了一口气,从被窝里钻出来,头昏脑沉地往院子外走去。

      门合着,她倚门蓄了蓄力,抬手使出全力敲门:“来人啊!开门!我发烧了,让我看病!来人啊……”

      她力竭,倚着门跌坐在地上,门内门外又重归寂寂无声。

      她依稀想起这具身体的原主,便是在高热中无人问津而离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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