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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黑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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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你还知道回来?”
冯玉殊脚步一顿。
老夫人坐在前厅里等候她半晌,就是为了坐在这里第一时间把热茶泼到冯玉殊脸上。
冯玉殊堪堪躲过,茶水还是有几滴溅进她眼睛,让她不适地眯起眼。
冯夫人恼恨地看着她:“我看你们娘俩,真的是没带累冯府没算完。”
说罢瞥一眼冯执中,“还愣着干嘛?请家法啊!”
冯执中没出声,老夫人没好气道:“你不请我请!”
春深见状马上跪下求情道:“老夫人,老爷,饶了小姐吧,小姐身子骨弱,受不得家法的!”
见冯玉殊呆呆的,又轻轻扯她衣摆:“小姐,你也说句软话吧。”
冯玉殊咬唇不语,只伸手去扶她手臂:“你起来。”
四五个护院涌上来,拿了两根两臂粗的大棍子。
冯玉殊还是不愿开口,只冷冷瞥一眼冯执中。
冯执中看见她眼神,无声动了动嘴皮子。
老夫人便知他是心软了,打断他:“我儿呀,我自有我的分寸,她是我的嫡孙女,我还会把她打出个什么三长两短吗?你别在这待着了!”
冯执中还犹豫,老夫人又加一句:“她是得好好管管了,以后她自个嫁人,难道也逃婚吗?到时候管便迟了!”
冯执中听到“嫁人”二字,有些黯然。
无论老夫人再怎么说嫁去镇南王府有多好,他心里总归觉得让嫡女去做妾,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可老夫人变了脸,指责他“是不是嫌老太婆脑子钝了不会想事啦?我会害了自己的孙女吗?”又气急败坏道,“我已经接下镇南王府的聘啦,这会儿悔婚,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他心想:家中这个乱摊子,自己是管不了了。
冯执中走了。
两个护院强押着冯玉殊跪下,冯玉殊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两人重重按住肩,双手反绑,硬生生受着。
她不知道别的穿越女遇到这种状况是怎么化险为夷的,但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春深还在一旁边哭边求情:“老夫人,她是你嫡亲的孙女啊…不能这么打啊!”
冯玉殊意识开始涣散,喃喃道:“别求了…打不死…”
冯玉殊被关起来了。
老夫人院子里有一间佛堂,里面有小小一间厢房。
一扇旧窗,一床一桌一椅,别无他物。
清晨的阳光射进窗户,照出空气中流动的灰尘。
碧螺把被褥枕头扔进房,笑容满面:“大小姐,你就在这一直待着吧,待到你出嫁那天。”
荣秀殿。
康庄百无聊赖地坐在水榭里吃糕点,一行人低眉垂首陪侍在一边。
一个宫人把茶端到她嘴边,她皱眉看了一眼:“太烫。下去领罚。”
那宫人扑通跪下,猛磕几个响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公主恕罪…”
康庄不耐,就有两个宫人上前,把还在迭声谢罪的宫人驾了下去。
她心情缓和不少,转向身旁正在对弈的两人,叫唤了一声:“八哥。”
“八哥,” 李延没理她,她嗔怒道,“现在靖安如何了?我听说靖安没回宫呢。”
李延淡淡答道:“嫁出去的女儿,自是在夫家。”
康庄“噗嗤”一笑:“她那是嫁出去了吗?”
又奇道,“她留在骆府做什么?骆三连个姬妾都没有,难不成真打算天天侍奉婆母,侍弄花草?”
回答她的是李昶:“听说那日纠缠中沈兰芷打伤了骆母,害得骆母突然犯了心疾,把骆三留下了。这几日骆母一直卧床不起,骆三在骆府中照顾着。”
“沈兰芷打伤了骆母?”康庄更奇,“沈兰芷那丫头虽说莽撞,倒还真不太像会打长辈的人。”
李昶与沈兰芷并无交集,没有接话。
心思飘到另一桩事上:“再过几日,吴大人就要班师回朝了…”
康庄听他是讲这事,也忘了刚才的话题,得意洋洋接道:“是啊,我舅舅这回可威风了,听说父皇要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在殿外迎呢!”
李昶不置可否地笑笑,接着对李延道:“八哥,这次平叛异常顺利,说起来还要归功于吴大人手下出的一员猛将,此人如今在军中极受推重,你一向求贤若渴,为何这次却迟迟不下手?”
李延仍对着棋盘沉思,片刻才落下一枚黑子:“我与他早有接触,这人软硬不吃。”
李昶道:“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何不杀之而后快?”
他如今只是左骑射,回京后定会被重重封赏,到时候那就是朝廷命官,再杀就难了。
“我多次示意舅舅引他数入险境,他却全身而退,他或许已经察觉是我授意。”
李昶道:“看来这人有点本事,等他进京,我去会会他。”
每离上京近一步,陆佩仪的心情就激动一分。
这次全军立了大功,这一次自己一定能够留在上京。
要是自己能够更出彩些就好了。
想到这里,陆佩仪心绪略有些复杂地望向冯易。
这人,都快被军中军士捧上天去了。军中人都在说,冯易好皮囊,骑术箭法一绝,还懂机括兵阵,是百年不世出的将才,难怪......
难怪连那绝色的苗女都要千里相随呢!
其实那日在耒阳城,陆佩仪也看见了那个女郎。
那女郎古灵精怪,深得吴方喜爱,庆功那夜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消失了,吴方当晚翻遍了整个念奴娇,竟是找不到半个人影。
而她却在耒阳城中出现了。
那日一众将士进了耒阳城休整,经过一方两边都是酒馆舞肆的小巷。
突然一物从天而降,直直砸向冯易。冯易一偏头,接住了。
待众人看清他手上那物时,都不禁失笑。
他手里是一只女子的绣鞋。
冯易皱眉望向二楼凭栏而立的女郎,微微一愣:“是你?”
她作大郢女子装扮,笑容里带点熟悉的狡黠:“不错嘛冯大人,还记得我。”
倚着栏杆的身子像没有骨似的,妖娆纤细,让人心旌摇曳。
十四岁的于狗蛋欲盖弥彰嚷道:“怎么穿一身白,知道我们郢人的风俗吗?”
恼桑乌瞥一眼于狗蛋通红的耳尖,似笑非笑:“当然知道啦。”
陆佩仪问道:“姑娘为何在耒阳城?”
恼桑乌道:“到时你就知道啦。”语气又娇媚又敷衍。
陆佩仪还欲追问,冯易把那只绣鞋扔回楼上,似是耐心耗尽,抬步就走。
恼桑乌有些错愕:他竟然对自己从遂宁消失、又出现在耒阳毫不好奇,或者换句话说,漠不关心。
她以手扶腮,倚在栏杆上望了一会儿,冯易没有回头。
于是她从栏杆上方探出一点身子,冲着他背影喊:“冯易,我们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