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左骑射 ...

  •   17
      “很快咱们就能进睢宁城了。”

      “是啊,听说睢宁民风开放,真想见识见识。”篝火边,几个值夜的兵士在低声私语。

      今夜月明星稀,蝉鸣聒噪。

      私语声渐渐消失,眼皮下沉,连风都凝滞住。营帐内大通铺上大多数的士兵和衣躺着,呼噜声此起彼伏。

      “毕毕噗噗”的声音在这些杂声里若隐若现。

      冯易翻了个身,半睡半醒间以为是守夜士兵升起的篝火。

      蓦然惊醒。

      于狗蛋揉揉眼睛,只见冯易已经飞身出了营帐。

      于狗蛋茫然四顾:“发生了什么?”

      “敌军袭营!粮草着火了!”外面传来高喝:“巡防营提高戒备!其余的人跟我去救火!”

      数百个帐帘被猛地掀开,无数兵士鱼贯而出,吴方身着银甲,手执他赖以成名的震天弓,大声喝道:“轻羽骑同我前去追敌!”

      这时于狗蛋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马,磕磕碰碰地翻身上马。

      袭营的敌军不过百来人,领头的乃敌军将领手下的第一猛将,这时袭营成功,被扈随紧密围着,往睢宁郊外数万大山中急驰。

      途经一处密林,老树枝干粗壮虬结,无法通过,唯有中间一片地面黄沙土石堆积,光秃秃长不出植物。

      吴方带着轻羽骑追到此处,才往前跑出几步便知不妙:这路逐渐收紧,轻羽骑行进速度不得不大大放缓。

      于狗蛋不仅眼尖,耳朵也灵,一双招风耳突然一动,急得大叫:“将军,林子里有埋伏!”

      “退!”吴方大吼。

      林间一阵悉悉嗦嗦,突然有无数士兵窜出来,如洪流一般,与轻羽骑交战成一片。

      轻羽骑被人“包了饺子”。

      “绕出去!往高处合围!”突然有一个声音道。

      吴方猛然回头,说话者离他几步远,正边说边抬手解决了几个敌军。

      吴方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将领,马上领会了此人的意思。他们现在的所站之处地貌必然经过岁月变迁,乍看之下看不出端倪,但从前很可能是一条河道。

      既是古河道,那必然是峡谷低洼处!

      “轻羽骑听令:左右分流退出峡谷,往高处走!”

      如同一把刀斩开洪流,轻羽骑残部分成两股,飞快退到高处。

      敌军人数众多,撤退的速度自然比不过轻羽骑。

      吴方嘶吼道:“放箭!掷山石!”

      箭矢如流星射入下方峡谷中,山石滚滚而下。

      可惜毫无作用,敌方将领转眼就躲过箭矢乱石,带着轻骑急追而来。

      吴方是射箭好手,他手中的震天弓亦是当世神兵,威力极大,可是连吴方瞄准那将领放了几次箭,都射偏了。

      于狗蛋目瞪口呆:“这骑术…可真厉害。”

      吴方几射未中,轻羽骑军心也有些涣散,便下令舍了高地,继续退逃。

      偏偏有像冯易这种不怕死的,偏要打马迎上。

      他手中弓箭普通,射程太近,他只能再往前。

      吴方想起在峡谷中,自己看冯易那一眼。

      他单手使刀,出手利落狠决,鲜血未曾滚落刀刃,寒光便已抵上另一人脖颈,另一只手得空遍废人手臂,俊雅白净的脸上溅上几滴血,如同天降杀神,冷静得可怕。

      吴方突然眯了眼,把手中的震天弓抛了出去,对着冯易吼道:“拿我震天弓!”

      冯易抬手接住,眼见着自己与那将领的距离飞速缩小,一双睡凤眼淬了刀锋般的冷意。

      抬手,搭箭,拉弓。

      黑羽划破长空。

      太快了。

      对方似乎抬起了刀想要格挡,可是箭头已经直冲面门,划破颈部血脉。

      那将领被箭势逼得向后仰倒,终于翻下马去。

      冯易一以当十,击溃了那将领带的轻骑兵,护着吴方回到了军营。

      吴方当晚便提了冯易做左骑射,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真是后生可畏!”

      冯易一战成名。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睢宁城。

      街上熙熙攘攘,沿街小贩操着西南边陲的方言,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行人边聊边逛,路过成衣铺,冯易就进去买了几身新衣。

      最近冯易有些苦恼,因为他夜里总是骨痛,衣物也要时常更换。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修竹似的,隔几天就要往上窜上一窜。行军打仗让他窜得飞快,胸膛臂膀也长成精瘦结实的肌肉,转眼当年单薄消瘦的小少年,渐渐有了成年男子的威压感。

      十四岁的于狗蛋仍旧瘦得跟猴似的,个子倒一直一马当先,出成衣铺后,看着比自己已经高了大半个头的冯易,于狗蛋十分痛苦:“明明入营的时候咱俩差不多…”

      不过他很快忘记了痛苦,双颊泛红,兴奋地左看看右瞧瞧:“哎冯哥,这回这么快就收回了睢宁城,怎么说也算是奇功一件吧,咱们这回应该能在睢宁城里好好享受享受了吧!”

      他身后有人附和:“就是,好歹能休息几天了吧!”

      冯易连眼皮子都没有翻一下,继续沉默。

      走在前面的一人听见了,回过头来:“听将军说,这一次会在城内休整个小半月呢!”

      众人对这光景习以为常。

      如今军营里的人,没亲眼见着的,也都听别人讲述过睢宁城外冯易的事迹。都是些双十上下、热血方刚的年轻人,谁不崇拜英雄呢,虽然心中不信服冯易的人也多,但他现在升了左骑射,至少当面遇见了还得叫一声“大人”。

      不过对刚才亲切回答群众问题的陆大人,便打心底里崇敬多了。

      陆大人名佩仪,原是长州当地的高门子,长州贵族大多叛乱时,陆家选择跟随朝廷,陆佩仪本人一直在吴方军中,很受器重,为人又亲和恭谨,没有高门架子,在下层士官中十分受到推崇。

      陆佩仪停下步伐,回过头,似乎刻意在等候冯易。

      此时的冯易眼眉微垂,有些困倦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是那个传言里随随便便拉开震天弓,于百步外射杀了敌军将领的人。

      可惜冯易完全无视了几步开外的陆佩仪,视线落在了路边卖小吃的货摊上。

      于狗蛋南边生南边长,见状好奇地问:“冯哥,你是不是没有见过豆冻?上京有豆冻吗?”

      他身边站一个莽汉,原是隶属中央军的,听着便不乐意了:“去去去,于狗蛋说什么呢?上京什么都有。”又挤过来一看,伸长了脖子叫唤:“咦,这豆冻怎么还往上撒糖呢!该放葱啊!”

      于狗蛋不甘示弱地嚷嚷回去:“放屁!豆冻就是这样的,放什么葱啊!”

      冯易在众人的推搡吵闹中默默地掏出几枚铜板,递出去:“老板,给我一碗。”

      目瞪口呆脸的众人:……

      这真的很不冯易。

      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抑或是太过震惊,包括于狗蛋在内的几人也纷纷掏出几枚铜板效仿:“老板,也给我来一碗。”

      众人蹲在路边啃哧啃哧地吃完豆冻,方才说“该放葱”的那位仁兄抹抹嘴唇,感慨道:“别说,还挺好吃的哈。”

      于狗蛋满意了:“没错吧,这上京可吃不到!”

      冯易突然启唇:“我吃过更好吃的,在上京。”

      “......”于狗蛋被震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嚷嚷:“...不可能吧冯哥?”

      陆佩仪无奈地等他们几个吃完豆冻,见他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自己走过来:“冯兄,今夜将军在念奴娇请众兄弟吃酒,可别忘了,一定要来啊!”

      黄昏时分。

      一栋精致的小楼伴水而立,老远便能嗅到空气中浮动的甜腻香气。

      老鸨斜斜地倚在门边,眼角深深的纹路虽出卖了她的年纪,却也说明她笑得货真价实。

      这样俊雅清贵的少年人,她就是千岁百岁了化成石头了,心中的小鹿也要死命蹦跶几下。

      可这少年人又太凶了,一双风华无两的眼扫来,跟沁着冰水淬着毒似的,把她一套说辞都吓得咽回了肚子里。

      老鸨软绵绵的身子站直了些,有些心虚道:“官爷,这边请。”

      冯易进到房间时,吴方已经微醺,房内多是吴方亲随,此时也都放开饮酒谈笑,场面十分热烈。

      方才那老鸨又派人捧了几坛子酒进来,还跟着七八个衣着暴露的女郎和乐人。

      吴方手下的将士见到女郎们,哄堂大笑,纷纷鼓起掌来。

      那些女郎有的穿几层轻纱,有的着一条不伦不类的衬裙,袅袅婷婷穿过堂屋,各择了将士身近的位置坐下。

      有些已经醉了的,直接抱过女郎放在腿上,引得女郎贴在男人的胸膛前假意挣扎,欲迎还拒。

      最后走进来一个着水红裹胸、身披轻纱女郎。

      女郎露着一截雪白的腰肢,手脚上戴着繁复的银饰,这女郎似乎是苗人,行了一个苗人礼后,便赤脚站上了酒桌。

      这女郎面上罩着一片轻纱,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但单就是那双眼睛,就让人觉得美艳动人。

      鼓点响起,女郎随着鼓点起舞,女郎脚腕上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铃铃作响。

      众将士看得痴了,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一会儿追随着她的眼睛,一会儿落在纤细的腰肢,一会儿又盯着那双涂着鲜红豆蔻的玉足。

      女郎一曲舞罢,软软贴到吴方身边。

      吴方大笑,很是受用,挥手叫冯易到跟前来:“冯易,此次收回睢宁城,你立了大功。这里的姑娘,你随便挑两个,是我的赏赐。”

      冯易抱拳回绝:“将军好意,下官心领了。”

      “为何不受?”吴方舌头有些打结,“你今年,虚岁,也有十七了吧。温柔乡是英雄冢…”

      他怀中的女郎也探出头来,一双美眸好奇地盯着他:“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不爱美人?”

      她话里满是苗人的爽利和少女的狡慧,惹得哄堂大笑。

      冯易抿唇,总之就是不受。

      吴方指了指场中两位姿容出色的女郎:“就这两个,归你了。”

      冯易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陆佩仪暗暗摇摇头,温言向冯易道:“可是有一位佳人在等候冯兄归乡,冯兄顾及意中人的感受,是以不愿接受两位美人?又或是有其他的难处?”

      不知是谁吹出戏谑的口哨声,将士们的反应十分热烈。

      吴方看着他,吴方怀中那位女郎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冯易借驴下坡,僵硬地点了点头。

      陆佩仪自负善察言观色、八面玲珑,这时不禁有些得意,又一抱拳道:“下官认为,睢宁城正好与驿站相隔不远,将军不如特许冯兄修书一封,一诉相思。”

      如果不是常年征戍在外,下级兵士是没有资格寄送私人信件的。

      吴方听了嗤笑一声:“女人如衣物,衣不如新啊。”低头去亲怀中女郎,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冯易冷冰冰地抱拳谢了赏。

      那红衣女郎咯咯娇笑着躲开吴方,视线轻飘飘又落在冯易身上:“真有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左骑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