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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成婚 ...

  •   18
      容秀殿。宫人捧着冰依次走进凉亭。

      女郎受不得半点热似的,往冰盆处挪了挪:“这都快九月了,怎么还那么热呀。”

      陪侍的宫人唯恐她觉得不爽利,陪笑道:“是呀。不过还是官家心疼公主,今年这冰呀,都是一盆接一盆地往咱们容秀殿赐。”

      各宫用冰有定额,别的主子可没康庄这般享受。

      康庄眼中流露出一丝讥讽,嘴上只淡淡道:“是么。”

      “对了,”康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说那骆三有那么好吗?我母妃这回伤了心,靖安也赶着趟来抢。”

      这问题着实难答,那宫人吱唔半天才道:“奴婢…奴婢不知,骆三在上京虽素有才名,可是到底为人如何,却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了…”

      “也是。”康庄想了想,拍拍手站起来:“更衣吧。我倒要亲自看看。”

      黄昏时分,夕照为上京城渡上一层淡金。

      骆子愚站在父亲书房,尝试做最后一次沟通。

      骆与宾看着儿子,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官家宠爱锦贵妃,如今西南还要仰仗吴方,朝中人皆因官家弗了锦贵妃的意而大感意外。

      骆与宾却清楚,官家不可能不忌惮锦贵妃母族势力,表面上是顺水推舟,成全一对小儿女,实则把骆家从党争的泥潭里捞了出去,想让骆家和骆子愚完全为己所用。

      官家苦心积虑地暗示骆与宾:保持中立,朕很看重骆家。

      “你想娶沈家女儿,这不是摆明无视官家的良苦用心,自己一头往党争的泥潭里跳吗?”

      两人相持不下,骆与宾随手抓起砚台向他砸去,老眼激起鲜红血丝:“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骆子愚默默拭去额上的血,退了出去。

      沈府前,沈夫人忧心地送沈兰芷上了马车,又把她叫住:“傻孩子,你这是何苦呢?”

      沈兰芷回头一笑,轻轻捏了捏母亲的手心:“哎呀,娘,凡事都有一个了结。”

      沈夫人眼里泛起一点泪光:“唉,你想开了就好。去看看,早些回来。”

      沈兰芷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定定地看了母亲许久,没有答话,只转身进了轿子。

      城东一条主道上空无一人,近看才知是两排护卫肃肃然清了路。

      道路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唢呐声渐响,迎亲的队伍慢慢走来。

      众人看着新郎官骑马经过,送上几句祥瑞话,一边低声私语:“这新郎官,怎么面上没点喜气呢?”

      另一人絮絮叨叨地答:“哪能呢?这骆家公子可是尚公主,官家赐的婚,只是性子内敛罢了。”

      沈兰芷掀起轿帘,往窗外看了一眼。

      还未看过那人穿红衣的模样,今日一见,似乎也不差。

      沈兰芷放下了帘子。

      去骆府的路上,冯玉殊还在好奇地思考沈竹墨和骆子愚到底想出了什么法子,可以让骆三在满座宾客的眼皮子底下脱身。

      她这人就这性子。明明好奇死了,但别人只要有一丁点不愿说,她就死也不问。

      算了,只希望今日一切顺利。冯玉殊心想。

      骆府的小厮笑容满面地接过拜帖,看了一眼,把人恭敬地让入内:“好嘞,沈小姐,这边请。”

      这沈家小姐似乎今日身体抱恙,面纱遮去了大半张脸,一直低着头,似乎在低声咳嗽。

      冯玉殊一进骆府,便和沈兰芷碰头,在客房飞快换上了沈兰芷的衣饰。

      冯玉殊仔细看了沈兰芷一眼又一眼,无意间流露出自己本来年岁的婆妈唠叨:“这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奔波,你好好生活,饭要吃觉要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至于沈骆两家,发现你们追不回来了,也会远游也好,病故也好,各有各的说辞,把事情遮过去。血亲之间,没有解不开的仇怨,再等些时间,也不是说就一定再也不能见面……”

      沈兰芷笑着点点她鼻子:“好啦,我知道啦。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啰嗦。”

      “会再见的,一定会。”沈兰芷笑着道。

      冯玉殊戴上沈兰芷的面纱,找了个偏远的位置坐下。

      沈兰芷完全扮成一个头发蓬散的清地仆妇,就在耳门处搬了个小板凳,做出低头洗刷抹布的样子。

      受了沈夫人吩咐,要好生照顾好小姐的婢女给“沈兰芷”沏上茶,见小姐头恹恹低着头,温言劝说:“要不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

      没有被发现。冯玉殊偷偷勾了勾嘴角。

      婚礼开始了。

      新郎与新娘,并肩走到堂前,骆与宾与骆夫人坐在主位,看着一对新人,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感慨地露出笑容。

      司仪方高喊:“一拜天地------”

      “慢着。”

      靖安一愣,姿势定格在正准备低头鞠躬的瞬间。

      骆子愚回过头,先朝院中满座宾客两手合抱一长揖:“骆某感谢各位今日赏光。”

      冯玉殊惊得差点起身。她终于明白骆子愚的打算了,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司仪傻眼:“这这这…骆公子呀,礼还没完呢。”

      喜帕下的靖安揪心地皱起眉。

      骆子愚继续道:“骆某志不在庙堂,这桩婚事亦非骆某本意,而是受人裹挟设计。”

      靖安心中冷笑:怎么,是要在婚礼现场当众发难吗?

      骆子愚一顿,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是道,“昔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欲请庄子入仕。庄子持竿不顾,言神龟与其死去,尸骨在庙堂之上享尽富贵,宁愿活着曳尾泥涂。骆某即便真与公主成亲,也不过身在心死,行尸走肉而已。”

      骆与宾瞪圆了眼,站起来指住他大骂:“逆子!你生而为骆家子,如何曳尾涂中?!”

      骆子愚道:“请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今日骆某出此门,便不再是骆家子,今日骆某所言所行,与骆府毫无关系。”

      骆与宾低头拭了一把鼻涕,声音颤抖:“很好,很好。我们骆家也没有你这种不孝子。今日咱们断绝父子关系,你永远不要进这个家门!”

      骆子愚别过头看去看临近的几位亲人,诚挚道:“两位哥哥,今日起父亲母亲便托你们照料了。”

      他其中一位哥哥低低叹息:“子愚,你这是何必呢?”

      骆子愚长揖至地,缓慢而沉重的三个响头,谢父母养育深恩,告别过往种种。

      揖罢起身离去,靖安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

      骆子愚脚步一顿,垂首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衣袖上的手,轻轻挣开了。

      康庄凑近李延耳边,状似私语:“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东西,命里不是你的,你便得不到。是不是呀,八哥?”

      说罢眼神得意地扫过靖安。

      此时满座寂静,落针可闻,康庄这声量可不小,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看靖安的眼里便多了几分同情和探究。

      骆与宾拂袖进了内间,骆夫人还瘫坐在椅子上,哀哀拭泪哭着。

      相熟的宾客想进内间安慰安慰骆家人,不熟的便打算打道回府,一时人声吵杂。

      变故就发生在此刻。

      骆夫人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朝着院中树下一个女郎飞快冲去。

      她来势汹汹,众人都反应不及,只见她啪啪连打了那女郎两个巴掌。

      众人才大骇回神,把骆夫人从女郎身上拉开,骆夫人一边挣扎一边哭号:“他护着你,他一直护着你,你以为我真的一直不知道吗,啊?”

      那女郎伸手捂住右颊,勉强躲开几步,低头没有出声。

      骆夫人挣脱身边几人,伸出双手够到女郎衣襟,嘶号道:“你害惨了他,你害惨了我的儿子!呜呜呜呜…”

      世家高门端庄了一辈子的主母,如今软倒在地上,头发蓬乱,涕泪横流。

      冯玉殊看着骆夫人,心情复杂。

      顾不得右颊火辣辣的疼,仓促往耳门附近瞥了一眼。

      挡住视线的人太多了,看不真切。沈兰芷似乎已经不在了。

      冯玉殊暗暗舒了一口气。

      应该已经走了吧,早就该走了。

      无意间余光再一眼,却又看见了沈兰芷,站在耳门边,也在看着自己和骆夫人。

      是很温和的神情,像是在说“抱歉”。

      冯玉殊心下突然闪过不好的预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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