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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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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墨从校场回来,风风火火走进院子,把一个精巧的盒子递给冯玉殊:“玉殊,给。顺路买的明月楼的点心,听兰芷说你喜欢吃。”
他还穿着习武时穿的黑色短打,护腕拆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腕上。
冯玉殊看他鬓边发丝汗湿几缕,也知他是特意赶早回来陪兰芷吃晚饭的,便没有客套:“那便谢谢沈大哥了。”
沈兰芷抱着碗筷在他身旁坐下,揶揄道:“得,我看你对玉殊呀,比亲妹子还亲。”
沈竹墨一敲她脑袋:“就没你那么不省心的亲妹子。我原本是在军营里用晚饭,这几日日日赶早回家,也不知是为了谁。”
沈兰芷便吐吐舌:“放心吧,我没你们想得那么行事冲动。”
冯玉殊这几日也几乎日日都会来沈府小坐一会,一顿饭打打闹闹地吃完,冯玉殊才告辞回家。
走进前厅时,却意外看见老夫人坐在主位,似乎等待自己多时。
冯玉殊下意识地觉得是冯易出了什么事,便站在原地,等待着老夫人开口。
却见老夫人叫碧螺递过来一张名帖,清了清嗓子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替你应承了一门好亲事。对方可是镇南王的嫡子,家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家世是再好不过的了。”
冯玉殊心里咯噔一下,狐疑地展开名帖,一边思索这“镇南王的嫡子”到底是谁。
那名帖附了一张大眼高鼻的画像。
那画像太过传神,以至于冯玉殊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李敖那张黝黑的脸。
待完全展开,果然上面赫然写着李敖的大名和生辰八字。
冯玉殊:……不是吧。
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李敖是出了名的粗鄙恶劣,可家世那也是真的好,怎么就轮上了自己呢?
冯玉殊又狐疑地看了一眼老夫人,后者轻咳了一声,低下头喝茶。
有问题。
冯玉殊又低头仔细研究那名帖上的聘文,看着看着突然便明白了。
是做妾啊。
这就说得通了。镇南王府的确是高门,李敖千孬万孬,那也是要袭爵的,万万不会让一个刑部侍郎的女儿来做未来王妃,但做妾便说得通了。
李敖得了官家出身的美妾,镇南王府又添冯府一爪牙,冯府攀得高门,皆大欢喜。
偏偏没人考虑过冯玉殊本人的感受。
冯玉殊扬头对老夫人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这不是卖女求荣吗?”
老夫人坐不住了,啐了一声:“怎么,还委屈你了?你那死去的善妒疯娘,害我们冯府在整个上京丢了丑,你以为你还嫁到哪去?”
冯玉殊被气得一噎,她终究是个吵架必输的性子,今晚恐怕又要躺在床上在脑海里复盘,然后后悔自己没发挥好。
只抬手把那名帖撕了两半:“跟你这种封建老太婆讲不清,反正我不嫁!”
老夫人倒是有些被她那气势唬住,等冯玉殊气呼呼地离去后才一翻白眼,轻蔑道:“把人把花轿里一绑,她难道还能翻出什么天来?”
碧螺弯了唇角,轻笑出声:“老夫人说得是。”
冯玉殊回到停潮院,咕噜咕噜灌了两大杯茶,仍觉得怒气难消。
春深听得消息,这会儿默默出了房门。
“那李敖长得一副虎背熊腰土匪相,听说还曾强掳人妻,草菅人命,嫁与这样的做妾,怎会是好归宿呢。” 茯苓听见环儿对春深急急道。
春深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只低声重复一句话:“可是没有办法呀。”
环儿也罕见地沉默了。
冯玉殊倒没有所谓“父母之命”之类的观念的束缚,而且她其实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去宁州。
不过冯玉殊想得也很现实,自己虽在宁州有了地产,但一没有把握能从老夫人眼皮子底下顺利逃到宁州,二是没有把握能在这个封建时代靠一己之力生存。
若真要走到这一步,必须要有更周密的计划。冯玉殊暗暗下了决心。
翌日,停潮院众人也是各怀心思,院中一片静谧。
一阵脚步声忽然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庄叔快步进了门,扬了扬手中的纸:“小姐,快看,少爷的家信到啦!”
家信?
冯玉殊被这个温情的词汇莫名惊了惊。
冯易竟然给自己写信了??
冯玉殊坐在窗前细细看,许是驿站积压和路途遥远,信寄出的时间已是两个月前的了。
冯玉殊展开信封,弯了唇角。
“长州湿热,多蚊虫瘴气,与上京风俗迥异,唯长州豆冻软嫩味甜,尚能入口。”
冯玉殊曾给冯易做过豆腐脑,按照南方做法,放了糖水和红豆,精巧一小盘,眼神亮亮地盯着冯易一口口慢慢吃下去。
“怎么样?”
“…还行吧。”第一次吃甜豆腐脑的冯易选择嘴硬。
冯玉殊笑眼弯弯地看他头都不抬地吃完一整碗。
猜对了,他果然是喜欢甜食。
冯玉殊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心下有一瞬觉得,以冯易的性子,该是不会给自己写信的,但欣喜压过了这一丝疑窦。
而且她自认自己对冯易是真的殷勤真的好,大概是冷石头终于被自己捂得热了些。
冯玉殊细想了一会儿,提笔询问了几句南地的风土人情,又觉客套敷衍,添了一句:“军中一切可还适应?多添饭食,遥祈君安。”
寥寥数语,还是怕说多了,惹他不快。
“小姐,沈将军府上的小厮来了。”却是春深突然走进房。
冯玉殊有些莫名地接过信:“什么事那么急?”
一边展开信细读,眉头渐渐皱起来。
原来骆子愚与靖安的传言传到了官家耳朵里,官家震怒,在朝会上借故敲打了骆子愚之父,时任翰林院学士的骆与宾。
可是午间官家又私下召见包括骆与宾在内的几员大臣,说了一番话,大致是儿女间的事,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既然两情相悦,不如便顺势许婚,既是成全一桩美事,又堵了天下悠悠众口。
骆与宾身为天下士林表率,这几日一直被政党以此事攻击德行有亏,教子无方,如今皇上愿意亲自解围,自是感激涕零地领旨谢恩。
骆与宾带着御赐的礼品,高高兴兴回府安排彩礼和迎亲事宜。
靖安不再上女学,而是呆在福寿宫待嫁。
一夕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听宫里传出来,锦贵妃生了很大一场气,在容和宫摔了不少宝贝,惩诫了好几个宫人,第二天一大早,便去御书房闹了。
可不论这锦贵妃再怎么哭闹呀,圣意已决,就是改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