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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寒食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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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还是波澜不惊地过,直到春深省亲归来,给冯玉殊带来一个好消息。

      据春深描述,宁州不算繁华,却勉强算是一个安逸小镇,应有尽有。上京到宁州交通方便,距离也正适宜。

      于是按照冯玉殊的吩咐,春深帮她在宁州秘密置下了一处房产。

      是从当地一个秀才手中买的小宅子,带一个小小庭院,出门不远就是市集,足够冯玉殊安度晚年。

      冯玉殊的设想是,如果有朝一日冯府遇难,或是冯易要对自己发难,那里便是最后的庇护所。

      从今以后自己也是个有产阶级啦!

      小心地把房契收进箱底,冯玉殊心里美滋滋的。

      有哪家官家小姐月钱不拿去买新衣首饰,反而悄咪咪攒起来置办私产的?春深又好笑又不解地与环儿对视一眼,环儿笑道:“小姐主意大,自有她的考虑。”

      冯玉殊这厢正开心,沈兰芷那边可就闹心了。

      民间传骆家三公子明月楼私会靖安公主,两人郎情妾意,私定终身。

      短短几天之间,这故事如同长了脚似的,一传十十传百,上京又有了新谈资。

      冯玉殊得知消息赶到沈府时,沈竹墨正守在沈兰芷院中。

      闺房门紧闭,成排的丫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竹墨一边将冯玉殊让进厅内,一边急切道:“我妹妹与骆三之事,你可知情?”

      冯玉殊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兰芷心悦骆公子。”

      “这该死的骆三!我妹妹听闻骆三与靖安公主之事后茶饭不思,一直嚷嚷着要找骆三问个清楚,你去劝劝她吧。”

      冯玉殊点头,进屋去看沈兰芷。

      沈兰芷坐在案几边,一见她进来,又恨恨落下几滴泪来:“玉殊,他..他怎么会私会靖安呢...”

      年幼时那一树梨花,那么多过往,都作不得数了吗?

      冯玉殊抚摸她鬓发,心疼道:“骆公子恪守礼法,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冯玉殊说着有些心虚,因为她其实觉得,多半也没什么“误会”。

      等闲变却故人心,哪来那么多理由。

      但冯玉殊心想自己二世为人,而兰芷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女郎,便有些心软,还是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过几日国子监女学共设寒食宴,若有机会,解开误会是最好的。若不是误会…便忘记这个人吧。”

      沈兰芷闻言,负气擦了擦眼角:“那是自然。”

      寒食宴如期而至。

      虽是共同设宴,仍是男女分席,中间隔了轻纱和几排垂柳,只能看见隐隐绰绰的人影。

      冯玉殊挽着沈兰芷入席,在她耳边低声道:“待会酒过三巡,沈大哥会约骆公子到后院去,等他们先走,我们再跟上去。”

      沈兰芷点头。

      冯玉殊犹豫了一下,又道:“你想好要跟他说什么了吗?到时候我和沈大哥在一旁等着,只有几句话的时间,你要抓紧。”

      沈兰芷就拍拍她肩膀,反过来安慰她:“我知道啦,你放轻松些。”

      她自幼爬树斗鸡走马,什么事情没干过?要不是知道骆子愚不喜人鲁莽无礼,她甚至可以夜半翻进骆家后院。

      她是规规矩矩当个端庄贵女了,他倒好,私会还私会得人尽皆知。

      沈兰芷一颗心又气又痛。

      冯玉殊与沈兰芷说着话,直觉有视线落在这边,一抬头,正撞进一双眸里。

      李延。

      他的面庞被宫灯映得惨白,几点碎发落在额边,显得有些憔悴。他只阴阴地和冯玉殊对视一眼,便走入轻纱另一侧入座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稍显年轻的少年,一身墨色锦衣,随着他目光也朝这边望来。

      见被冯玉殊发觉,少年不觉仓皇,反而眉眼一弯,露出一点虎牙,向她致意。

      冯玉殊并不认得这少年,反倒是沈兰芷低声道:“是十一皇子。”

      冯玉殊还欲再问,宴中躬身进来一个小黄门,说是宫内赏赐了御膳。

      众人纷纷起身。一个穿紫袍的老人走到宴席正中,慢慢悠悠地宣了旨,一双眼淡淡扫过众人,竟全无严厉神色。

      众人落了座。席间有女郎窃窃私语:“听说福全雷霆手段,收服了东厂内各个派系,为人狠厉无情,最善使机括逼供,仇家无数,却无人能撼其锋芒。今日一见,竟然只是个面相慈和的老人。”

      冯玉殊心中赞同,只见福全正好饮了几杯酒,转到女眷这几桌顿了顿,目光在她面上逡巡一会儿。

      冯玉殊心觉怪异,福全却没出声,又受了几轮敬酒,便离去了。

      酒过三巡,离席走动的人多了起来,就算此时离开也并不显眼。

      冯玉殊一直在留意另一边的动静,突然推推沈兰芷:“骆公子往后院去了。”

      沈兰芷慌张抬头,抬头观望了一会儿,见沈竹墨也离席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相伴离席。

      国子监后院有一小溪,取魏晋时曲水流觞之意趣,也开凿得弯弯绕绕,两岸奇石林立,十分…遮挡视线。

      沈竹墨正躲在假山后面,抬手对她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加入沈竹墨变成三人一起偷听时,冯玉殊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一面觉得狗血,一面觉得…woc好刺激。

      小溪边隐隐约约一个白衣身影,一想便知是骆子愚。

      他身后几步远还站了一个女子,一句话抢得急了,发间珠翠都晃荡起来。

      “你可考虑好了?如今你我私会之事传得满城风雨,你为何还不向官家提亲?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名节受损,一生受人指指点点?”靖安挤出几滴泪,将声调放得极柔,“骆子愚,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

      沈兰芷一双手捏住裙摆,蓦然收紧,几乎要忍不住马上离开。

      他果然,还是私会了别的女郎。

      还以为他是当世无双的君子,永远恪己守礼,界限分明。

      她便为了他收了张扬的性子,遥遥一面便满足,若能侥幸并肩更是雀跃,不敢奢求更多,可他竟不顾礼教,犯险私会,应是…应是实在太钟意靖安了吧。

      沈兰芷心下一痛,极快地在冯玉殊耳边低声道:“靖安…说得没错…他若,他若还是君子,便该娶了她。”

      冯玉殊心疼地轻轻握住她的手。

      只见得骆子愚深深行了一礼,缓缓道:“公主心中清楚,我与公主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瓜葛。我之所以赴明月楼之约,实在是一个误会。我心悦一位女郎,那日于街市刚偶遇她,公主遣来的小厮后脚便到,我便错把公主当成了她。”

      靖安冷笑一声:“哦?可是最终你见到的是我。你心悦他,她可会如我一般,为你以身犯险?”

      骆子愚心想: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一向肆意惯了,自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只是…

      她一向爱恨都显在脸上。

      年幼时兴冲冲地扑进自己怀中,一双亮晶晶的眼贴近,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如今亭亭而立,做事还是风风火火,唯独在自己面前克制客气,强作礼数。

      大概太年幼的喜爱都作不得数,是自己还在奢望罢了。

      骆子愚袖中的手紧了紧,缓缓开口:“她对我无意,自是不会为我以身犯险,只是公主,又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呢?公主好手段,骆某却也不是傻子。公主既然能把故事传得满城风雨,自然也有能力妥善处理此事罢?”

      靖安反而娇笑起来:“处理什么?我何须处理?只要你顺势娶我便好。”

      “公主到底所求为何?顺势结亲,不过平添一对怨偶。”骆子愚再好涵养,也有些恼怒。

      靖安盯着少年微愠的双眸,心中一滞,半晌才冷冷开口:“反正不是人间情爱。”

      待靖安离去,冯玉殊三人才从假山后转出来。

      沈兰芷冲在最前,眼圈红红:“我都听到了。”

      冯玉殊:我们都听到了。

      骆子愚:……也好,省得我再解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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