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x柳惜音】（短篇）》小小怖

11、第 11 章 梧桐院中树

　　梧桐院中树枝来回摆动，叶子簌簌坠落，纷纷扬扬洒满了地面，铺上金黄色的毯。
　　现是夏天陵夷后，旻天旺盛的时候。
　　叶昭的鼻尖不知何时动了动，有股淡淡的香拂风而来，那双手从背后绕过她的腰间，将她牢牢锁住，亲密交缠在一起。
　　“阿昭，知道那诗的意思吗？”
　　叶昭感觉她在微微颤抖，还有盈盈双目泫然落下的湿意，悄无声息渗入她的衣料。
　　“之前那寄出去却没有得到回音的四十三封是不知道，现在暗格中所放的每一封，每一行字叶昭都明白了”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那长久年月的日复一日是何等漫长？
　　“惜音”
　　叶昭仰了仰头，将眼眶中若隐若现的水光重归倒劵。
　　“阿昭，怎么了？”
　　“能为我再跳一次舞吗？”
　　自从她的女儿出嫁后再也无人为她起舞，这些年来她有多少次在梦中看到乞巧节那天的一幕，又有多少次在恍惚中喊出此话。
　　“好，只要是阿昭愿意看，惜音就舞给你看”
　　柳惜音松开那无比眷恋的怀抱，纵出数步，与叶昭拉开距离，有道水袖渐渐遮住清丽的面容。
　　她偶看湛蓝天空，偶看漫天落叶，偶看遍地金黄，最后双眸终趋于翩翩起舞的少女。
　　有人踏遍满地碎叶，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面容时隐时现，恍若月中仙子，揽下整个璀璨的星空。
　　叶昭清清楚楚透过那层薄雾朦胧，看到她一颦一笑，是春风化雨，是六月骄阳，是她不曾看到过的深情，是从她记忆里翻涌而来的岁月。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唯有一个令她刻骨铭心的身影在拈指，在旋身，在落步，点点滴滴锤炼成镜花水月，既温暖又遗憾，有始无终。
　　“惜音”
　　舞至最后一式，叶昭脚忽而生起不知哪来的力气，跨出几步后狠狠把柳惜音拥入怀中，轻轻唤她一声。
　　柳惜音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等缓过来时发觉有温热的泪在逐渐代替鬓发的料峭寒意，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如梗于喉，任由炙热的泪滑进衣裳。
　　“惜音”
　　声音丝丝疲倦，却掖藏千丝万缕的未尽之意。
　　“阿昭，怎么了？”
　　叶昭迟疑片刻，慎重又诚恳的开口“你可还记得那年我穿针输了，还欠你一个要求”
　　怎会不记得？！那长年日月冠于叶氏是她毕生最翘首以盼。
　　殊不知今却成了问话之人，这些年梦寐以求的唯一心愿。
　　“记得”
　　“那今天叶昭帮惜音实现，可好？”
　　惜音，是你帮我叶昭完成多年来所留的遗憾。
　　“好”
　　“那我们就以天地为证，作比翼鸟，结连理枝”
　　柳惜音抬眸看着她，两人靠的很近，近到从此次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小小倒影，她回以颔首，回以微笑，回以泪水，回以......
　　少焉，两人十指相扣，彼此惊鸿一瞥，殷红的双目重新增添一笔勃勃生机的浓墨，同时仰头定格于上，齐齐落下，再跪于地面，膝下是冰冷的青石，却丝毫不影响仪式的继续。
　　后，四目相对，凝视着，静默着，浑然忘我。
　　――惜音
　　――阿昭
　　心里默念。
　　两个饱受风霜的名字，跨越年少无忧无虑的时光，经历了屠城时恐慌，濒临死亡的恐惧，携手同行穿梭在战争中的狼烟，看淡了尘世的木然和绝望，皆已满心沟壑，不敢再奢求太多。只愿若有来世，那就请把曾经的诺言和现在的承诺层层叠加，紧紧捆绑在彼此身旁，如影随形，然后永永远远再不分离。
　　……
　　“惜音”
　　“阿昭”
　　叶昭刚想倾身过去，唇却被双温软的手按住，柳惜音认真盯着她看，隔了一刻后轻声道：“阿昭，闭上眼睛”
　　眸中的光渐渐暗淡起来，一抹笑刚从叶昭脸上出现，却有泪接二连三的划过，柳惜音踮起脚，倾身过去，拭去那抹微凉的湿意。两人的气息随体温渐渐粗重起来，直到一滴冰冷的泪落在叶昭鼻尖上，她仿佛听到某种...心碎的声音，紧接着胸口骤然的绞痛感蔓延到眼眶，一阵一阵的发酸令她倏地愣住了，不敢睁开。
　　“阿昭”
　　有谁隐约的声音忽然在她耳侧响起，像砸在心头般的沉重，她缓缓抬起泛酸的眼帘。
　　一望无垠的天空朝云叆叇，淅淅沥沥的水降落，终泯于这场雨的宁静中。
　　倒在梧桐落叶中的人，笑了笑，炯然有神的一对黑眸亦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氤氲。
　　我叶昭寥寥数十载，东征西战，把血与汗都给了整个大秦，时时刻刻行走于薄冰之上。
　　可到头来...
　　茫茫人海中，所爱之人，尽数离去。
　　唇边漫上来的笑来的快去的也快，维持的弧度尽是苦涩，直到她眼中的光渐渐熄灭，跌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惜音，等我！
　　下一世，换我来寻你。
　　我娶你。
　　德明三十年，南平郡王妃薨，享年七十有二，三军送葬，帝亲率百官至，追封太子太保，宣武公，谥号“忠贞”。立碑撰《女将军书》，民间戏曲评书《叶家女将》《女从军行》《贞烈传》流传千古。
　　――再见，叶昭
　　――再见，柳惜音
　　――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