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短裙夏天

15、芳菲

　　Peter将苏玉川弄回酒店时，他已经不省人事。Peter还是第一次见到苏玉川如此孤立无助地样子。远远地就见到他躺在冰冷的雨水了，浑身上下狼狈透顶，没一处像个跨国公司老总的样子。
　　跟在苏玉川身边那么久，还没见他醉过，但是仔细检查又发现他根本没有喝酒。
　　半夜时，苏玉川开始发烧，很容易就飙升到了39°7，吓得Jason脸色苍白，急急忙忙去请医生。两人轮番照料了两天后，温度依旧居高不下。
　　“怎么办？Boss如果被烧死我们就要丢饭碗了。”Jason开始凄凄惨惨戚戚。
　　“嗯。”
　　“如果再烧下去Boss会不会变成白痴？”Jason开始在脑中自动合成苏玉川坐在轮椅上流着长鼻涕的衰样。
　　“嗯。”
　　“那么我们会因为办事不利被fire掉吗？”一下子关乎到民生问题，Jason开始暴走。
　　“嗯。”
　　“……你这个家伙只会‘嗯’吗？我们快要没饭碗了！！！”
　　“如果你去找江佳岐就不会没饭碗。”Peter终于在Jason的怒火中觉醒，提出了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建议。
　　Jason的行动力向来有口皆碑堪称神速，一把拖过Peter就往江佳岐家去了。
　　和李意利吃完饭的江佳岐在车子里就发现了两个不甚熟悉的身影，其中那个发色金灿灿得晃人眼的家伙是她所认识的Jason，另一个黑发的貌似也在意大利餐厅碰过面。
　　李意利说：“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我去看一下，不行就叫你。”江佳岐预备下车去会会那两个小子。“对了，如果他们强行拉人，你就奔幼稚园去将小乖藏起来。”
　　李意利狂汗。这种时候她还惦记着她的儿子。“还是我去好了。”他是男人，他们总不至于连他也敢上前抢。
　　“不行不行，我的空手道最近刚升黑带，练练身手也好。”江佳岐按摩了手骨放松身心，似乎真要大干一场。
　　李意利汗如潮水。据说极真派的“百人组手”等同于车轮战，不过还好江佳岐没兴趣去参加，要不以她认真到底的那股笨劲说不定还真的会将自己磨练成刀枪不入的女战士，到时候他想欺负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后，他还是跟着上前去了，假若他们有预谋抢人，那么小乖如今也不会还在幼稚园里。
　　“夫人。”Jason乐颠颠得跑上前来，如一般的大男孩，只是身上那起了些皱褶的定制西装显得他无比落拓而已。
　　“有事吗？”江佳岐不想过多解释，说到底她不想一再强调她和苏玉川早已经离婚的事实，那样她自己也难受，还不如不说。
　　“Boss他生病了，高烧快40°了。”Jason急促得解释道，一双蓝色的眼睛里不可隐藏着慌乱。
　　江佳岐失笑，“我又不是医生，怎么他生病了来找我呢？”
　　Jason一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的表情。“可是，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江佳岐看了一眼一旁的李意利，他神情木然。江佳岐忍住胸口的起伏，淡定得回答：“发个烧而已，谁让他半夜来淋雨的，活该！”
　　说完，扭着她的小翘臀上了楼去。
　　晚间，吃完饭的后的江佳岐抱着软呼呼的人肉抱枕陷在布衣沙发里看电视，江孝川时不时要扭动一下以此抱怨她将他抱得太紧了。
　　江孝川最近迷上地中海文明，恰好有专辑讲述，因此他每天准点收看。今天讲意大利历史名城维罗纳。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人物的诞生地。江佳岐看着电视里朱丽叶的阳台，和院落中她的雕像。
　　那真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妖娆婀娜的身姿令人为之倾倒，秀丽端雅的容颜一笑倾城，难怪罗密欧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共赴爱河。
　　据说摸朱丽叶的左胸，爱情会好运。江佳岐轻笑，即使这是个谎言，也会是个令世人甘愿蒙受欺骗的美丽的谎言，它的本身已经化为地平线上最美丽的一道初曦，平静而祥和，没有人会抗拒它的神光照耀。
　　江佳岐由此想到了楚瑜。那个美丽温婉的女子。
　　她是庄园里清丽绝伦的鸢尾花，圣洁高贵，惹人堪摘。潘沵杉无疑懂得楚瑜的美好，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次游泳池边的亲密接触恐怕是潘沵杉下定决心追求楚瑜的开端，也是她与苏玉川的正式开端。
　　才十几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有个人喜欢着你，时常会默默注视着你，那有什么呢？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前程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那条命运长河。
　　可苏玉川是认真的，他认真到死心塌地得想娶江佳岐为妻。
　　在见识过苏家本家大宅的富丽堂皇之后，江佳岐才了解了她的世界离他是那么的遥远。
　　她那时也是资优生，也学了几年英语，可是当那位风度翩翩的英国管家站在她面前时，她仍旧不可避免得结巴起来。等到了游泳池边，她更是只能听到自己狂乱而热烈的抽气声。
　　这哪是游泳池？这根本就是一个游泳“湖”！
　　待她反应过来时，楚瑜她们已经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而苏玉川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的眉眼，向她伸出手，“走，我们参观房子去！”话音未落，江佳岐的小手已经被他牵起，包藏在他温热的掌心之中，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迎面而来。
　　他那副兴致冲冲的模样，活似个要向朋友展示宝窟的小孩子。江佳岐微有些挣扎。“我还是回去游泳好了。”
　　闻言，苏玉川松开她的手，整张高昂的脸顿时像溃不成军的城堡般坍塌陷落，眼帘微阖，黑玉般的眼珠子藏在里头，像只受伤的小兽，就算没有言语上的表达，可江佳岐一下子就被这个表情打败了。
　　“好啦，走呐，陪你就是了，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江佳岐无可奈何地说道。
　　终于，苏大少露出了笑脸，跟向日葵似的，看着叫人晃眼。谁说女人翻脸你翻书还快的？这其中的各种高手不是还没被世人发现而已么！
　　苏家大宅是按某个欧洲皇室行宫建造的，堪称缩小版的皇宫，因此欧式建筑风味颇重。对于江佳岐来说，这已经足够大，而且大得有些夸张，苏玉川也坦诚这幢房子的很多房间他都没去过。
　　且苏家信奉天主教，所以在大宅左翼还设有教堂。江佳岐第一眼看到那些彩色玻璃时就喜欢上了。
　　江家信佛，出于家教惯性，她也算半个佛门弟子。先前也有一段时日钻研过这方面的书籍，觉得有趣也觉得肃然起敬。家里虽然没有要求她一定信奉佛祖，当按例逢年过节还是会随乡俗去庙里进香。更小的时候则是跟着哥哥身后逛庙会，但凡开光大典，村子里都会请戏班子热闹个两三天的。各种摊贩就在临时搭建的戏台边上做营生。那都是小伙伴长久留恋的地方。
　　江佳岐最爱溜去后台看演员化妆。一双纤白素手捻一只细长眉笔，顺着眉骨蜿蜒而下，一道柳叶眉如此诞生。那丹凤眼里眼波流转、顾盼生情。美人含羞点绛唇，玉树临风一少年，欲语还休的矜持，低眉浅笑的娇羞，相对凝眸的深情，全在那精致的妆容里呈现。
　　江佳岐喊那女子“姐姐，姐姐”，也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见，就那么心安理得得叫唤着。其他人都笑话她，说，既然那么喜欢就进戏班子唱戏好了。当时父亲也在，听了这话老大不高兴，捉了江佳岐就往家里回，嘴里还喃喃着：我女儿将来可是要念大学的，怎么好去做戏子，胡扯，胡扯……
　　其实，一个情字已然跨越了身份的阻隔，更与智商无关，所有相爱着的人们都是痴人，都是傻子。
　　即便是倾城一笑的绝世女子，站在世间顶峰之时，仍旧不免叹息：这世间只道无人可以拈花而笑。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相爱，不看资格，却失去了所有追逐的力气，才是初始却见结局。
　　江佳岐不怨任何人，父亲只是单纯得希望她比别家的孩子有出息。当她不可否认得确实有过去当个戏子的念头，游戏人间。但是她没有那个资格，父亲倾注了所有的希望给她，盼她能光耀门楣，盼她过得比别人舒坦，她怎么能任性而为？
　　没有足够的钱，就谈不上所谓的自由。
　　多年以后，她偶尔也梦见那个姐姐精致的妆容，一双丹凤眼质美玲珑，相时而动，清心自静。她便在在梦里沉沉的叹息。
　　式微式微胡不归，贪恋二乔忘余晖，朝开映日浑如玉，暮落随风送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