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是在找这 ...
-
娃娃放进匣子里后，白月歌那股警惕的劲儿就松了。
想起白厢说的香囊，她觉得还是趁着秦东羽不在，试着找找，让白厢别再揪着不放。
昨夜她倒下去后，衣裳应当也是躺在榻上的时被换下的，许是掉在这。白月歌弯着腰在榻上的枕头下摸来摸去，猛然间碰到只冰冷的手，惊得她魂飞魄散。
像地狱里伸出的锁链，钳着她的腰，将她扯进了阿鼻地狱。
恐惧之下，让她忽视了颊边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只记着冰冷盔甲硌的她生疼。
“是在找这个吗？”
丈夫像个藏在暗处，伺机索她性命的厉鬼。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白月歌点点头。
接着，一个冰凉瓷瓶被塞进了手心。
摸到那熟悉的瓶口，白月歌想起这是那瓶她谎称是解药的燃春。
“里头还剩三粒，是打算拿回去再找机会用吗，夫人？”
*
“归营的军马粮草清点完了，少的都是些火耗，底下的弟兄们当差皆上心，都已养精蓄锐，只等明日开拔。”慕泰生跟在后头，登上了此时还未拆掉的塔台。
秦东羽未着甲胄，只披了件裘皮大氅，虽噙着笑凭栏远望，却是不怒自威。不瞧那张玉面，谁道他只有二十四五？
再早个四五年，他倒也见到过家主绯衣纵马，驰骋阵前肆意飞扬。惹得底下人唤他“如玉郎君”。
就此，老家主曾当着诸多家臣的面，发了狠的咒骂他。
“真以为仗着一张脸，买弄轻浮，便能振臂一呼称雄称霸了？”
“大丈夫当如你弟弟那般。”
“也就是占了个长，才教幽崤如何看中了你！倒不如死了！”
若没记错，应当也是自那时起，家主才渐渐变了，成了个入定老僧般让人琢磨不透的脾性，连衣裳，都穿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平日喜怒皆藏，见了的只称他内敛持重，共过事的，皆称赞他料理诸事的手腕，比那些上了年纪长老，还更老道。
要说有什么不好，慕泰生也说不上来，毕竟跟着这样一个步步皆稳，斗败了父亲和弟弟，独揽一家的主公，前程自是无忧。
只是他今日料理蔡仕普时，莫名想起多年前，家主头次夺人性命时的优柔寡断。
“蔡仕普呢？”慕泰生听见家主又在问了。
他有些不懂，一过晌午，秦罡也来过问了蔡仕普的事，现下家主又亲自来问话。
家主这一趟过来，明面上是来瞧军马粮草，可慕泰生觉得眼前人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才是真目的。
蔡仕普没少干脏活，但怎就值得这高高在上的人三番次四撵着杀？
眼前这云淡风轻的家主，竟和记忆中优柔寡断的少年郎君重叠在一起——而后他眼前又浮现起蔡仕普死前的不可置信。
自己于家主而言，和蔡仕普于他而言，恐怕没有什么分别。
本想邀功说是他亲自动得手，可临了慕泰生改口道：“蔡贼已然伏诛。”
他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叹息：“我知你用他向来顺手，可他不像你心思纯粹不钻营，他是个攀附起来不择手段的小人。你与赤日营，都是我悉心选任打磨出来的，这种害群之马放在身边，只会害了你。”
往日听到家主这般说，他定会诚惶诚恐，铭记知遇之恩，感念他的爱护，可今日，慕泰生生不出一点这种心思了。
“泰生，此处只你我二人，乏了便一起坐下。”
他回神，身体先脑子一步，坐在了秦东羽身侧，却听对面又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自异域辗转来到神图大地，眼界广见识多，可曾听说过木灵君被瘴气侵蚀？”
话题终于不再围绕着一个死人，可他问的话令慕泰生大为不解。
木灵君自身便能驱散瘴气，神图大地，人尽皆知。
但慕泰生来自瘴气兽潮更为诡谲的异域，在没有锁灵戒的异域，木灵君自出现起就沦为了其他灵君的耗材。他们承受的瘴气超过阈值，同样会被侵蚀。
毕竟神图是个异类，出了锁灵戒这种东西，让木灵君不再受自身弱点拖累，又因幽崤的强盛，令神图木灵君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在神图，被强者簇拥的珍贵木灵君，怎会有被过度开发，受瘴气侵蚀的可能？
可秦东羽从不会说没缘由的话。
慕泰生下意识便想问是谁，可多年的本能让他感到了危险——忍着不去问很简单，但忍着不去猜，便难了。
那个要被灭口的恐怕排不上号，至此，家主身边的木灵君就只剩那一位了。慕泰生心中难以自抑地想起那日雪竹林外，青翼鸟背上那张一见难忘的艳丽面孔。
他对秦东羽隐瞒了自己在雪竹林时的所见。
慕泰生避开了对面之人的视线：“在异域，并不罕见。”
他的思绪飘到了早年途经的无边荒漠，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嘲讽。
“被侵蚀初期的人，病骨支离，然后前尘尽忘，性情大变，再后来，便五感尽失。”
“最后也会獠变？”
“卑下也不知，没人会管这些人，不等五感尽失，部落便会将人放逐。”
“可有医治之法？”
“夺同源造化，补己身灵脉。”慕泰生蓦地笑了，摸了摸自己残缺的耳朵。
他的笑并未引起对面之人的猜疑。
“何为同源？血脉亲缘？还是同属性的印灵？”
“家主所说的都没错。但真要行事，同阶同属一模一样的印灵，才称得上是同源，最好的，便是生的位置也一样。”
“可曾有事成了的先例？”
慕泰生听到这话里带着急切，可他偏偏顿了许久才道。
“有。”
*
白月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她一度以为系统要降下重开的惩罚了。
直到现在，她的手指都在发颤。
秦东羽虽捉她个正着，却并未对她发难，只将瓷瓶塞给她，说了几句羞辱人的话，便抽身走了。
她数次安抚自己，既然他没说别的，那便没有看到她瞎子似的在营帐里乱走。回忆当时自己跌倒的姿势，他应当是正躺在榻上休息，只是她正巧摸过去将他惊醒了。
既然系统惩罚没有降临，这路就走得下去。
但突然来寻她的白梦璃和秦罡，断了她的沉思。
白月歌觉得先前许是看走了眼，白梦璃并不是个羞怯少女，反倒很有些说一不二的少主脾性。
“明日要开拔，秦统领不必叫人单独支起个营帐给我用了，”白梦璃到底是一家少主，开口就驳了秦罡的脸面，“行军风餐露宿才是常态，左右不过一日，我歇在姑姑这外间的矮榻上便好。”
秦罡不敢苟同，毕竟幽崤少主是家主亲口要他照应好的贵客。
若让家主知道他怠慢，责备一番是小，他暗地里留下个办事没章程的印象，才是真的坏了。再者，家主与夫人昨夜就歇在一处，两人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今日若家主寻过来，侄女却杵在这坏事……
秦罡不再犹豫：“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算不得费事。”
语闭，他招手安排麾下的几个亲卫去办，营帐里便又只剩下姑侄二人。
从秦东羽主帐回来，她桌上的柿子点心，全被饿狠了的冬宝卷进肚里，连口渣都没给饿了一天的她留。
白月歌闭上了本就看不见的眼，胃里饿得抽搐，和白梦璃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你住不住是你的事，他办不办是他的事。龙崖家主刚上来，成算正多，又是个御下极严，动辄便用军法的主帅，没人敢这时忤逆他的意思。随秦罡去吧，免得他记恨你让自己挨了骂，日后在屯兵所共事的时候给你寻不快。”
“姑姑说的是。”
白梦璃若有所思，看向自家主营帐回来后，便疲态尽显，一直闭目养神的姑姑。
早在这时，便是对怨偶了吗？
“姑姑，”白梦璃放软了声音，“就当我还是小时候吧，让我和你挤在一张床上。白天秦罡总跟着，想跟你说私话都找不到机会。”
白月歌也有些话想问她，毕竟白厢和白荣能接触到的秘辛有限，能从这两人身上了解到的东西远远不够。
系统的惩罚，让她面对冬宝的异常时，难免风声鹤唳起来，她必须搞明白冬宝是怎么了。
“我夜里总发咳，夜里让白荣到隔间给你支个榻。”
白梦璃这次没再犟，默默将发咳的事记在了心里。
天黑得极早，外头的篝火却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随军辎重已然先行，马匹嘶鸣和号角声响得震天，白月歌全靠声音来弥补画面。
掐着时辰，白月歌故意在饭食送来前，说担心那只进来累瘦的青翼鸟，借口要白梦璃去看看，将人支走了。
白荣白厢两人作为她身边的家臣，往日又掌管龙崖所有木灵君的调动，下午被叫去了主帐议事，也不知是不是厌烦她，这才没请她这个正主过去。
亲卫送来的饭食只两份，白月歌将人喊住，一本正经地说，幽崤少主正长身体，再补送过来两份饭食。
那送饭的女灵君即便诧异，也将情绪藏得很好，忙又拎过来饭食。
听那食盒放下的声音，白月歌觉着不止两份。那女灵君一言不发将菜布好，不等白月歌撵人，便主动出去了。
人一走，白月歌摸索着给自己添了碗米饭，又撕了块羊腿骨，津津有味用了起来。冬宝闻着荤腥味儿又醒了，叶条偷偷将碗卷走，趁白月歌没注意，将整整一桌饭菜都卷进了自己肚里。
直到她意犹未尽，想再喝碗羊汤溜溜缝的时候，听到咔哧咔哧的拒绝声，这才发现冬宝在可怜巴巴啃她剩下的骨头，而桌上那些多要的饭食，它一口也没动。
“……”
是抢了她的柿子点心，后来感受到她也很饿，所以才不敢再抢她的饭了吗？
白月歌感到有些难过。
原身死后，冬宝也会跟着消失。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要归于虚无——但她仍旧在独处的时候，把冬宝放出来，和它自言自语。
之前，她还指望着教它识字，让它能在过剧情的时候帮上忙，但冬宝没耐心，又爱耍赖，到现在一个字也没学。她眼睛瞎了，想要它当导盲犬，它更是经常断联、导错。
给根本一个可能不需要进食的印灵打猎投喂，教它识字，和它说话玩闹——白月歌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在它身上投入的精力，开始不计回报了，更甚者，她还倾注了感情。
所以今日下午，她会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把柿子和点心都给了它。
有时，她会刻意忘掉，冬宝是个会连同原身一起消亡的“东西”。
“吃吧吃吧，我已经不饿了。”
冬宝贴着她的脸蹭。
“记得留下一碗饭和羊肉给梦璃，别让人发现你会吃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