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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嗝— ...
“嗝——”
白梦璃今晚吃得有些顶。
她不知道姑姑是不是真的很嫌弃自己的个头,所以才摆了满满一整桌饭菜。
她并不担心自己长不高,她以后不会是个矮子。
面对姑姑殷切的“多吃点”,白梦璃艰难的吃了四碗米饭,看着剩下的三碗米饭,她作出了一个违背幽崤列祖列宗的决定,浪费就浪费吧……
但看到亲卫打算将桌上的饭食倒进泔水桶时,白梦璃的良心很痛。
她拦下了亲卫,将饭食一道道收进食盒。
“我去外面消消食。”说完不等白月歌应声,就拎着食盒出去了。
白梦璃在草垛子后头打转,瞧见空地上有不少的泔水桶,桶外是陈年油垢,还散发着食物混杂在一起的怪味。
她抬手掀开盖子,将每一个桶都检查了一遍。
那里头都飘着一层结成白霜的油脂,有些残羹剩肉还冒了尖,盖子险些盖不住。
绕过那些泔水桶,热饭热菜的香味扑鼻,白梦璃穿过天阶联兵的营帐,又经过几个临时搭起的塔台,这才找到在低阶联兵营帐待着的秦青商。
他正将干饼撕成小块,往稀稀拉拉不见几个油星的咸汤里泡,那汤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馊味。
秦青商看她一眼,拍了拍草席。
白梦璃席地而坐,将那些剩下的吃食摆出来。
秦青商看到那些极丰盛的残羹冷炙,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却先将那碗稀稀拉拉的咸汤泡饼一口喝了个干净,才动筷去吃她带来的好饭食。
“不吃就得被倒进泔水桶喂牲畜了。给你吃吧。”
秦青商接过饭碗,丝毫不觉得吃剩饭是屈辱,就着那四碗米饭,将菜汤也吃了个干净。
白梦璃心里并没好受点。
“你不自量力要这么多饭干什么?才出来几天,就染上轻贱粮食的毛病了?”
“这个时候就别教训我了。我是真吃不下了,”白梦璃给他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不怪我。是姑姑,她可能嫌我长得矮。”
白梦璃给人看肚子的举动像个孩子。
秦青商笑得发咳:“你现在是有些太矮了。”
“……我以后能长高,你又不是不知道,”白梦璃看了看地上短了一大截的影子,“我不是为这个才气的。”
“能回来,还有什么好气的,”秦青商将手放在少女头上揉了揉,“少年人气性小点,才能比别人活得长。”
“没有气性,那还叫活着没?”火苗在白梦璃的眼睛里蹿动。
“她就坐在那,笑看着剩饭被倒进泔水桶……以前要是有人敢这样,她一准要发火了。”
少女的五官毫无征兆地皱在了一起,眼里突然就有了泪,一颗接着一颗,怎么也停不下来。
秦青商伸手把她的泪擦掉:“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说哭就哭。”
白梦璃把他伸过来的手打走:“你要是诚心安慰我,就说点像样的话吧。”
秦青商将她轻轻搂住,白梦璃没有推开他。
闷在怀里的声音呜呜咽咽。
“就像是个被掏了心的假人。不管碰上什么事儿,她都不生气,可我也没见她快活过。”
“浇灌无数心血,最后就让她变成这样吗?”
“当然不会。”秦青商起身,将地上的火捻灭。
黑暗里他面上的神情,并不像他语气那样轻松:“她离开幽崤也有许多年了,性情变了也在情理之中。”
或许是看白梦璃不再哭了,秦青商失笑道:“我同你说过,成大事须戒骄戒躁,且耐心等着。这才刚开始。”
“我回去了,她说自己夜里总发咳,”白梦璃预感他又要说教,心里更烦,“我夜里守着她,我得听听是怎么个咳法。”
秦青商也知道自己再说就要遭人厌了,摆摆手让她快走。
绕过低阶联兵的营帐,白梦璃红着眼圈,拎着食盒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妖兽在追着她。
“白少主!”
听到声音,白梦璃头也不回一下,却还是被人撵了上来,她索性故意带着人朝高阶联兵营帐后的草垛子走。
“秦青商混不吝,要是惹了少主不快,我便让人将他撵走。”
秦罡既然这么说,必定跟过去了,但什么都没听到。
白梦璃被气得发笑。
“秦统领没别的军务要忙吗?你可看到喂牲畜的泔水桶里泡着肉,而不少低阶联兵却吃饼吃得面黄肌瘦?”
“龙崖嫌幽崤借的粮少,可见不是少,而是都塞泔水桶里去了罢!龙崖联兵的军务当真已经废弛至此了吗?”
秦罡整肃起来,看她的目光终于不再是看一个小女孩的了,却也没变得有多尊重。
像看到一个弱小的猫儿露出了自以为锋利的爪子。
白梦璃觉得不管重复多少次,她都学不会庙堂上的虚以委蛇,和美其名曰顾全大局的妥协。
她甩出背后那张长弓,轻而易举振臂拉满,两箭便将那一串泔水桶射得爆裂开来。
带着肉的脊骨混着跑烂的饼和菜叶子淌了满地,散发出令人恶寒的气味。
这一处动静太大,瞬间便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人群里,白梦璃发现了隐在暗处蹙眉瞧着自己摇头的秦青商。
她笑得开怀,偏偏当着秦青商的面,用那大到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继续挑动事端:
“还要跟着吗?不去找你们家主吗?”
即便被白梦璃当众羞辱,秦罡却不曾仗着自己是主,而对她发难。
白梦璃收了弓箭背在身后,她的身躯在一群骄兵悍将中显得格外瘦小。她埋头每向前走一步,便有人或是忌惮,或是顺着秦罡的意思,给她让路。
直到有个蓝眼睛的异邦人,带着身后一众人高马大的联兵挡在了她跟前。
白梦璃不奇怪,龙崖要是没几个硬茬才好笑——但让引得赤日营来杀她威风,难免有欺客之嫌。
看着眼前这缺了一耳,残了半面的慕泰生,白梦璃不敢小觑,她一手摸向身后的弓箭,一手握紧了腰间的短匕,眼睛紧盯着慕泰生摸着刀柄的指节。
余光中,他诡异地偏了下头,随后,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克制地向身后忘了一眼,像是临时起意般,他松开了紧握着的刀柄,一摆手,便教赤日营的人闪身让开。
白梦璃抬眸,却见被鱼贯着让开的这条路的尽头,正立着个捂着心口轻咳的茜色身影。
“别贪玩,快回来。”
白梦璃像小时候那样,将自己的手递到来人的手里,任她牵着。
向来温暖的手冰冰凉凉,简直不像个活人。一猜想到可怜的姑姑或许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白梦璃不敢停留。
回营帐短短几丈远的路,让身前引路的人,愣是走得像是几里远那样艰难。
两人一路无言。
营帐里的火盆没有熄,比离开时还更暖和,热气让短匕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白梦璃低头盯着匕首,沉默的像个引颈就戮的罪犯。
“你是个好孩子,做得没错。”
她猛地抬起头,期望着从对面之人身上找出熟悉的感觉。却瞧见她衣角被火燎了个不小的洞,再细细看,袖角也有,甚至垂下的鬓发还有被烧断了的痕迹。
“姑姑。”
白梦璃看着被熊熊火焰覆盖的火液盆,眼睛被熏得又热又涩,心里涌出许多想说的话,却又都憋了回去。
想到自己的眼圈可能又红了,白梦璃转过身坐下,不敢面向白月歌。
“梦璃,祖父留下的书,你可都读完了?”
“近来在整理祖父留下的手稿。姑姑有什么想问的?”
“可看到过记录印灵像人一样,要进食的传说异闻?”
想到临行前,父亲信中交待她的话,白梦璃想了想才开口。
“曾在收拾祖父留下的收稿时,看到过一些。神阶灵君的印灵,能完全脱离灵君身体,修成实体。甚至可养成人形,开神智通人性。既如此,想必是需要进食的。”
“自初代灵君渐渐陨落后,再没出现过神阶的灵君,那些养印灵,为其开神志的传承便也跟着断了。但我倒听祖父说过,有些与神阶只一步之遥的圣阶灵君,能操控印灵短暂脱体,但神威与神阶就相差甚远了。”
前一段有关养印灵开神智的秘密知之者甚少,可白梦璃说的后一段,却是人尽皆知。
按道理,她不该觉得白月歌不知道。
但白月歌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很难察觉白梦璃同她说话时的异样,只当她是热心孩子。
白梦璃不觉得白月歌会无缘无故问这些,难不成是她自己的印灵出了问题?
“姑姑怎么问这些?”
她不由分说拉过白月歌的手,让自己掌心的印灵贴在了她的印灵上。
不等白月歌主动切断两人即将联通的领域,冬宝就把突然缠上自己的同类无情推开,迅速缩进白月歌身体里,再不出来了。
白梦璃被突如其来的推拒伤透了心,一时间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控诉。
白月歌哪怕看不见,也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尴尬。
真不是她……
但她也不敢让白梦璃知道冬宝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只能闷口承认她就是抗拒。
“姑姑,你……”
“有些困了,咱们这便歇下吧。”
再不休息,她恐怕又会像昨夜一样,突然失去五感,当着白梦璃的面昏厥过去。
白月歌侧躺在榻上,听到火液灯被人吹灭的声音,眼前朦朦胧胧的光一点点消失,白梦璃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可她睡不着。
她脑海里总是想起龙崖那个被监视的破落院子,还有里头那永远不能点亮的昏暗房间。在龙崖时,她最害怕的除了秦东羽,就是几乎每晚必去的泽鹿苑了。
离开那里不过半个月,却漫长的像是过了很多年,和现在的情形相比,她反倒怀念起了泽鹿苑。
至少在那,她看得见。
很快,五感尽失的惩罚又来了。
每到这时,她便觉得自己像个沉睡百年的鬼,醒来发觉坟头被人推平,自身暴尸野荒野,成了无家可归的野鬼。
野鬼一心想找从前藏身的棺材,在百年后的沧海桑田上盘旋,固执地寻找自己的坟地,任凭驱赶,即便会灰飞烟灭,也不肯离去。
白梦璃沉思了许久,轻轻喊了声姑姑,屏风后的人毫无回应。
她利落地翻身下来,摸黑来到白月歌床前,借着外头巡夜之人的火把,细细看她掌心的印灵。
那一株本该随着主人一同陷入沉睡的印灵,却在被她印灵触碰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股推力,本该相接的灵域无论如何也连不上。
甚至感受不到另一个印灵的灵气。
白梦璃瞄向那双手指上的锁灵戒,正要将戒指摘下再探查一番,忽听外头传来一阵越发接近的脚步声。
*
明日便要开拔,家臣们按规矩聚到主帐,又议起了各兵营辎重动身的顺序。
本是议好了章程,皆起身准备离去,帐外的亲卫又送来一封化平崔氏的急信。这些个人精便又坐回去,想留下再听听。
秦东羽扫了眼信,便让人拿着信各自传阅。
原是挨着陀山道的海域出了事儿。
陀山道与那海域中间的狭长地带,绵延着数百里的断崖,崖下便是深海,每逢七八月份,此地便要受潮水海浪侵袭,稍有不慎,便会被巨浪卷入深海,故而即便此处鲜有妖兽瘴气,也依旧荒无人烟。
海里的妖兽虽与陆上秋毫无犯,但神图联兵仍在崖壁之上设了一道屯兵所。谁知半个月前,海上掀起滔天巨浪,水位节节攀升,崖壁上的屯兵所堡垒被突发的海浪冲毁,大半联兵都被海中妖兽屠戮。
紧接着,海中妖兽便顺着崖壁爬上了岸,借着水势兴风作浪,让陀山道原本刚修葺好的大阵又出现了裂纹。
化平崔氏吓破了胆,连夜送信,这方央求龙崖派出赤日营,那方又寻幽崤供粮草,出动青翼营,对峪清王氏亦是如此,生怕化平再被攻破。
自化平被攻破一次后,崔氏便像个扶不起来的穷亲戚,隔三差五打秋风,次次都说活不下去,将其余三家呼来喝去,只为保住他们崔氏一门。
次数多了,便有人不大信崔氏的话了。
以是这次,不等秦东羽表态,已有过数次驰援化平经历的慕泰生和诸多家臣,便向秦东羽进言:如今龙崖精锐几乎倾巢而出调到藤桥洞,此时拨出去一部分折返,得不偿失。不若将聚首在龙崖的新兵派去,尽到应有之义便可。
“只是这一营新兵的统领,认命谁去才好?”有位家臣似是想抛砖引玉,只是这算盘珠子打得忒响,秦东羽并不接茬。
家臣们各有心腹,一连举荐了数位,都被首座之人一一驳回,刁钻的理由令有些人脑子醒悟过来。
慕泰生拱手就砌了个台阶出来:“家主可是有了心中所选?”
可秦罡发觉家主的目光不知为何放在了自己身上,他一时间冷汗连连,难不成是先前泔水桶和缺粮的事已经传到了家主耳中,家主有心罚他去陀山道?
既然这样,等着家主开口,反倒像是不承认泔水桶的事情,他确实失职。只是这事才出,谁的嘴会这么快?
秦罡瞧了眼给家主砌了台阶的慕泰生,心里生出些怨气,一咬牙视死如归道:
“督办粮草是卑下失职,卑下愿将功折罪,前去陀山道。”
“自己弄出来的腌臜事,教人指着鼻子骂,还想拍拍屁股去陀山道躲懒?”秦东羽冷笑一声,“若不是有人引着夫人出面,将人喊走,我就要亲自去了!”
秦罡抹了抹鼻尖上的汗,却见慕泰生嘴角似有笑意。
刚晃了个神,便听首座之人好似说了句白梦璃去见的可是四长老的义子。
底下的慕泰生应了声是。
接着,那人便下了令:“带着符印公文去寻秦青商,命他即刻回龙崖领兵去陀山道——事毕,也给四长老去一封信。”
“是。”
事情都议出了章程,秦东羽便将人都遣退了。
主帐里呜呜泱泱了许久,终于又重归宁静。
秦东羽起身,桌案上的那方檀木匣子便又闯进眼帘。
这匣子常放在他手边,里头装得厚厚一叠,皆是些要紧的公文,可这些日子,匣子里放得最多的,便是妻子偶尔兴起写来的家书。
想起妻子今日午间贼似的打开了木匣,那一瞬他险些要相信奸人所言的背叛了。方才议事时,他忍了几回,才没当着家臣的面打开。
眼下人都散了,打开来看,里头的公文一样未少,只多了个人偶娃娃。
娃娃穿着针脚粗糙的衣裳,身后还背着像模像样的长弓,一看就是个幽崤娃娃。
大抵是在妻子身边放久了,染上了她周身清苦的药味,倒像是个缩小版的她。
秦东羽忆起他年少时在藤桥洞没少听说幽崤民风奔放,向来有赠人偶娃娃做定情信物的风俗。那时也有大胆的女子赠他娃娃。
他记起两人刚交换庚帖,议论婚事之际,妻子红着脸赠他人偶娃娃,彼时他正要出征,草草收下后便不知丢在了何处,自然更不记得娃娃是何样子……
原以为妻子是又寻了新娃娃赠他,可秦东羽看到娃娃的发髻已掉了漆。
她这是费心又找了出来,重新来赠他一次吗?
今日偷偷放到他常用的匣子里,是要他睹物思人?还是怨他将娃娃弄丢了?
一想到妻子不是第一个赠他人偶娃娃的女子,他便心里发闷,捶胸顿足大大后悔。
但很快他又开解自己,不管怎么说,别人给的娃娃他一概没收,妻子的娃娃是他唯一收下的。再往好处想,那娃娃兴许还是她第一次送人的。
秦东羽立在原地沉思许久,将娃娃贴在心口放了好一会儿,才细细收好,阖上匣子离去。
*
自从秦南徵答应将这女扮男装的幽崤木灵君送到藤桥洞,他便一直十分苦闷。
每每旁敲侧击着问她,那个仙女长什么样,是什么时候见到的。
她便顾左右而言它,就是吊着他死活不开口。
秦南徵何其聪颖,这么来来回回了几次,他大抵便明白了。
这小心眼的木灵君或许是被人坑害的太多次,想必她是怕全数说了以后,自己就会扔下她,让她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木灵君,在这妖兽纵横的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后来,秦南徵哪怕再三保证,自己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杂碎,这个叫林软软的木灵君,还是像个茅坑里又硬又臭的石头一样,让人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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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新! 每次更新都有宝宝鼓励我,真是幸福麻了呜呜呜 周三四就是周三周四缘更(胡说 预收:《你敢跟我死情缘?》《意外分化Beta后》 已完结:《合欢宗妖女和她的狗》 很香的请吃请吃_(:з」∠)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