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小攻出来啦 ...

  •   奈何桥头,摆了一口半人高的大锅。
      锅里腾腾冒着热气,盛着一些被称作汤的东西。
      锅的旁边,站了一个年轻女郎,一手拿碗,一手握着汤勺。
      女郎相貌二十上下,白玉冠发,一身白绸金丝边武者服,看样式有些眼熟,应是在几百年前的人间盛行过,不过是男装。女子容貌极美,却没多少女人味,眉眼间凌厉的英气逼人,还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鼻挺唇薄,胸脯傲人,一双白色马靴收紧修长有力的小腿……
      然而,眼前美女,手中拿着一个灰扑扑的陶瓷碗,碗中盛着土黄与紫黑相混的较粘稠液体,液体中飘着一块黑漆漆的不明物体,整碗东西散发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恶臭。
      孟婆,和她的孟婆汤。
      美女孟婆把碗端到河歇眼前,面无表情地生硬道:“喝。”
      河歇艰难地看了几眼那碗汤,没有一丝一毫想把它喝下去的欲望。这种东西,除了饿死鬼还有谁肯喝。
      可他还是用他那双被困得死紧的手,十分有礼貌地接了过来。
      接着,河歇温柔一笑:“美女。”
      美女瞪他,不为所动。
      隔壁念昔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河歇继续真诚地笑:“美女,有没有人说过您的汤很难喝。”

      美女漠然:“我数到三,你不喝,我就把你扔下去。”她指了指一片漆黑的山崖下,若是跌了下去,怕是连尸骨都找不见了。
      河歇诚恳道:“美女,我真喝不下去。”
      美女启唇:“三。”
      河歇:“……”
      所以说,在阴阳界,是不能讲道理的。
      河歇吸一口气,淡定地把碗扔下了山崖。
      听不到回声。
      念昔轻轻抽了一口气,无往上前准备把河歇暴打一顿。
      河歇猛地发力,生生崩断了手上的铁链。
      要不要打女人呢?
      当然要啦。
      灵力回流,涌上手臂,法术加持,一拳打上孟婆的脸。
      孟婆扬起脸避开了一些,只打中了下巴,有点可惜。
      无往靠了上来。
      河歇挑眉,挽指结了个法印,对准他,灵力暴击十八次。
      并未打中。毕竟几百年没练了,有些生疏。
      无往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铁链,河歇感叹,此人的法宝莫不是批发的。
      无往甩了两下试手,将周围的亡灵们吓得不轻,一个个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四处逃窜,地面上已被河歇打出了十几个不规则的大坑,一片狼藉。正在无往一链往河歇身上甩时,孟婆也不知何时提了拔剑,明晃晃地上来了。
      腹背受敌。
      河歇平素算是十分和蔼的神仙,也没什么仇家,上一次打架还是他做河蟹妖的时候,倒是记得几招,不知能否降住这几位。
      他走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阵式,避开了孟婆,朝着无往的背冷不防一拳捣上,□□撞击的声音十分响亮,凭经验判断,他大概断了两根骨头,有些内出血。
      可无往比河歇想象的要抗揍。河歇还没收回手,无往就一个转身将铁链抡了上来,他连忙跳开,险险避过,却还是被铁链起的风刮到,夹了无往的法力,威力不小,令他好一阵肉疼。
      河歇一口气还没喘完,身后又是一阵疾风逼来,河歇条件反射地纵身跳开,足有七八丈远。回头一看,孟婆手中长剑出鞘,那架势十分浩大,说不准是上古神兵。她方才那一剑劈下,劈在地面上,伴着一阵响雷般“轰隆隆”的巨响,地面上蜿蜒裂开十多丈极深的沟壑,狰狞骇人。
      孟婆一甩衣摆,欺身而上,动作之迅猛比起天庭那几个武神将军也不遑多让,河歇抽出,只得咬牙接招。几个来回,不知不觉退到了奈何桥上。
      河歇没有法宝,没东西可挡剑,真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只能任人宰割。
      奈何桥不宽,五人并行刚好。可旁边无护栏又无山壁,直接就是空荡荡不见底的深渊,纵使河歇不恐高也多少有些害怕。
      鬼知道下面有些什么。
      几声凄厉鸟鸣,叫得河歇头皮发麻,孟婆一直有意将他向桥边引,显然是想把他弄下去。
      阴阳界对他有很多禁制,他飞不起来,如果掉下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无法,必须采取行动。
      河歇用上了八成法力,使了一个看上去十分浮夸的勾拳,回身将孟婆打了出去。
      她勉强稳住了身形,但需些时间恢复元气。
      河歇瞄一眼一旁无助颤抖的念昔,觉得人应该到了。
      念昔口中“混吃混喝”的白大人,应该就是阴阳界的最高统领。
      他不想死。所以得将人引出来。若是没法谈拢,就用武力,奋起一搏。
      他还不能死。
      又是一阵凛冽狂风,夹杂着一股清幽的淡淡花香,转瞬之间,河歇身前立了个人。
      飞起尘雾中,来人不慌不忙,自半空而缓缓落地。
      白衣翩跹,阔袖长袍,襟边暗索银纹。
      初见时,河歇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一片素雅长衫,隐现一段白皙的、线条优美有力的脖颈。
      还有喉结。
      他颈边肆意飘散的墨黑长发,有几缕散落在肩头。
      抬头,未梳起的长发,眉目如画,似乎含下一片山长水远。淡粉的薄唇,近乎完美的形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一双极美桃花眼微微瞌着,微卷的长长睫毛盖下,在朦胧又明亮的眸中洒下一片淡淡的影,美丽不可方物,却又温柔到了极致。脸部棱角分明,下巴若刻,整个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千百年来被夸惯了美人的河歇大人,强压下心里的暗骂,抬眸对上来人视线。
      河歇算高的,这人比他还高一个头。从气势上,就矮了一大截。
      这和他想象中身高八尺鬼面獠牙的阎王爷可不大一样。
      来人带着那捉摸不透的笑,与周身温柔却冷冽的气场,轻声问他:“大人,近来可好?”
      简直可以称得上动人的声线,温暖干净,清新悠长。
      河歇一头雾水:“不好不好,刚刚磕着脑袋了。”
      那人微笑:“小昔儿跟我说,你欺负阿孟。”
      小昔儿是谁?念昔吗?!阿孟是谁?孟婆?!
      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随便做别人长辈!
      那人继续微笑:“不过大人觉得,破例留人一命这档事,在下会干?”
      河歇笑笑,一上来就开诚布公,大概没得谈了。
      谁知那人缓缓眨了眨眼,道:“如果大人想,那就留下吧。”
      河歇:……什么?!
      那人看着河歇写在脸上的惊诧,笑道:“我觉得大人愿意。”
      何止愿意,正求之不得。可阴阳界是这么想留就留的地方吗?那死亡还有什么意义?简直全无礼法。
      而且看无往方才那个架势,这的确不是什么无所谓的事啊。
      河歇琢磨不透来人,试探道:“……白大人?”
      那人弯眼一笑,明眸善睐:“在下白冥。”
      听这语气,便是他没错了。
      河歇思索片刻,毕竟是当了几百年神仙的老油条,不太相信真有天砸的好运,问道:“可有条件?”
      白冥依然笑得灿烂:“大人可安心,并无条件。”
      河歇依然忐忑:“大人为何助我?”
      “合眼缘。”
      “……当真?”
      “当真。”
      “我何处入了白大人的眼?”
      白冥被他这一副警惕万分的模样逗乐了,诚恳道:“阴阳界不比他处,人稀少的很……自然是不算那些游魂。纵然在下并无逆天之力,但留一两个人还是可行的。早听闻海神大人威加海内,又貌美而身手不凡,便想交个朋友,再无企图。”
      河歇一听这评价就一身鸡皮疙瘩,他知道是谁给传出去的,并且因为这事和传言者明里争暗里斗了十几年。
      而此时他只能抽搐:“……大人过奖。”
      威猛而依旧坚强的无往被他弟弟搀着,怒骂白冥:“大人,这人是能说留就留的?!”
      无往言辞之恳切之激烈让人始料未及,幽谷中一遍遍回荡着他的声音,愤怒之意不加遮掩。
      河歇尴尬地站在一旁,这话说得忒有道理,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自己是个祸国妖妃,而无往是那个血谏忠臣。
      白冥双眼含笑望向无往,话却是对着念昔说的:“昔儿,带你哥去疗伤吧,捎上阿孟。”
      无往闻言,还欲挣扎几句,却让乖巧且怂的念昔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拖走了。
      河歇看了一眼因自己变得乌烟瘴气树倒地裂的壮烈景象,颇诚恳道:“白大人,给您添麻烦了。”
      白冥转身向前走,温柔道:“不必,你又非是真心道歉。”
      河歇囧。
      白冥喻着嘴角三分笑,径直往奈何桥的另一头去了。河歇跟上,问道:“大人要去何处?那头不是投胎地吗?”
      “对于未饮孟婆汤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座普通的桥罢了。”
      河歇顿了顿,犹豫片刻后甩出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我听凡间有许多阴阳界的传闻……”
      白冥淡淡打断:“不可信,本就是昔儿去凡间购置物品时颠倒是非的几句嘴碎,叫人瞎传几轮,倒也变得有鼻子有眼了……下次定要封了他的嘴才让他上街。”
      河歇干笑:“可我看念昔还是很敬重白大人的,倒不必做绝。”开玩笑,以他那个智商,封了他的嘴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那人却不知为何笑了两声,很轻很温柔:“你倒是很关心他。”他语气中带着些调笑意味,慵懒肆意,尾音似要挠到人心里。
      河歇自觉闭嘴,不再多言。

      先前没仔细看,如今才发现奈何桥可不是一般的长。
      天色昏沉,只有些许微光落在青石上,桥笔直地向前方的浓雾探去,雾中有隐约的人影,大概是饮了孟婆汤,正在过桥的亡魂。
      周围极静,于是时而响起的一二声鸟鸣显得格外凄厉,踏石的步履声也被无限放大,寒风四起,吹得人心慌。
      踏进雾中后,果然看见几人。
      他们走的极慢,动作僵硬而神情呆滞,十分别扭地抬腿落步,手臂僵硬地贴在身侧,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像失了魂。
      饮罢孟婆汤,一忘前生,言语不能。
      奈何桥,意味着起点和终点,是新生,也是消亡。
      河歇看着他们出神,想到自己险些成为这样的行尸走肉,有些后怕。
      “海神大人?”白冥道,声音在山崖中显得十分渺远。
      河歇抬眸,白冥走在他之前,三丈之距,被烟青色的雾气模糊了轮廓,若隐若现。
      “嗯?”
      白冥回过头来看他,眼神清澈,试探道:“……河歇?”
      河歇不知他在作什么妖,问:“大人有何吩咐?”
      白冥放慢脚步,与他同行,认真问道:“你愿意做饭吗?”
      河歇满头黑线,这都什么和什么?
      白冥并不理会河歇复杂的神情,只自顾自道:“若是大人留下来了,总不能每天无所事事。我看昔儿平时挺忙,要不做饭这个差事就由你来担了吧,早听闻以往天庭各大宴席都是海神大人掌勺,不知我可有幸一品大人手艺?”语毕,白冥偏头冲他笑笑,温柔而没有转圜的余地。
      “……当然可以。”这假惺惺的征求谁意见呢?他的意见重要吗?他有拒绝的权利吗?没有的。
      “多谢。”白冥笑而颔首。
      河歇忆起,之前念昔好像说他挑食来着?
      “继我之后,第一个到的是阿孟。”白冥平视前方,开始和他聊天,“阿孟此人,生的似乎挺美,可惜厨艺实在惨不忍睹……方才你也见了她做的汤了,那种东西若是拿去给凡人看一眼,我敢说这世上每年都要少上不少自尽者。我笃定就以她这个手艺和脾气,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唉。”
      “……”
      “后来无往与念昔来了,便成了昔儿做饭,但也只不过能勉强下咽罢了。”
      “……”
      “大人可知道凡间是怎么传的吗?据说大人的手艺是上天入地再也尝不到的美味,曾有小道士误入仙山,只远远闻见了瑶池宴上菜香,便说若能尝上不枉此生。从那时起,我就十分仰慕大人了。”
      ……河歇怎么不知道外面这么吹他呢?
      “大人一个人待的那几百年,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白冥突然停下了。
      河歇心中一跳,跟着停下,正思索着这人真是捉摸不透,大概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不要后退两步避其锋芒,只见白冥转了身。
      烟雾之中,他的面容有些明晦不清。
      二人之间,只一臂之距。
      河歇有些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他身上的花香充盈在他周围,让他有些云里雾里。
      “嗯……我那段时间,不吃东西,淬取天地灵气以为生,大人大概没试过,那东西……比阿孟的饭还不如。”白冥的眼神很悲伤,似乎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悲惨岁月。河歇想象了一下,比孟婆的饭还难吃那的确非人哉,可他对眼前人生不出一点怜悯,反而很想笑。
      自然,在人屋檐下,不可自找死。
      白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幽幽道:“所以大人准备给我做什么呢?粉蒸排骨?红烧牛肉?炸年糕?奶焗龙虾?宫保鸡丁?江米酿鸭子?紫苏青螺?或者……蟹粉豆腐?”
      河歇面无表情:“白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原身是妖怪,是河蟹!要他做蟹粉豆腐是几个意思?简直惨无人道好吗?!
      白冥对上河歇冷冷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道:“大人莫急,我就……随口一说,没什么意思。”
      河歇自知逾矩,稍微收了收表情:“最好是这样。”
      白冥见他缓缓软下来的五官,似乎得到了宽恕一般,松了一口气,渐渐笑开,明净无瑕。
      河歇望着他的笑,怔了怔,突然发现,眼前的人干净温暖的太不像话,这上千年的时间没似乎有给他留下任何痕迹。
      哪有半分阎王爷的样子。
      “……嗯,多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