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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河歇小同学 ...

  •   民间传闻,黑白无常是阴间专门索命的的恐怖鬼怪,生得青面长舌,十分丑陋。而关于这两位,神通广大的天庭却没有任何人见过。
      不光黑白无常,整个天庭,对阴阳界都是一无所知。这万万年来,两界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集。
      于是看到这两位人畜无害的清纯美少年,河歇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么一磕,脑子磕出了什么毛病。
      那白衣少年上前一步,大眼睛一弯,眯成一条缝,甚是温柔和善地笑道:“海神大人。”
      河歇默默爬起,因手上没有了砂石的触感,才发觉自身已变成了灵魂体,半透明的样子,触不到物。
      他感觉今天的头不是一般的沉。
      河歇将手往上一探,探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脸上有什么热热的液体滑过,血腥味很浓,令人作呕。
      “……我头上这根玄冰玉,能拔出来吗?”河歇沉默了半晌,很快接受了本人已死没人烧纸的事实,开始为自己处理后事。他又不是犀牛妖也不是独角兽,没道理说头上插个角不拔,再说他这副样子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白无常继续笑:“可以呀,不过拔出来了可能会流更多血,您可想好了?”
      河歇沉默,心中无限惶恐:这孩子以为他没见过鬼啊?哪有鬼会流血的?那不是鬼是诈尸吧!
      河歇鄙夷,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仍在微笑的白无常,十分自然且熟练地把玄冰玉拔了出来,然后……它慢慢消失了。
      河歇心中啧啧发出几声感叹,默默瞄一眼身上的长衫,心想是不是脱下来它也没了。
      自然,他没有裸体的癖好,是不会试的。
      额头上微微有些发痛,河歇摸了一下,那个洞居然在慢慢地长回去。
      河歇惊喜道:“居然能长回去的么?”
      白无常对于自己被打脸一事全然无感,好像刚刚说会流很多血的不是他一样,只是波澜不惊道:“大人这种情况很少见,可能是因为您人品好?”
      河歇讪讪,这话怎么接?人品好?好人死后也有福利吗?这种话一听就是瞎编的,并且完全不加掩饰。
      于是,阴阳界大概是个很不靠谱的地方。

      “你已经死了,去阴阳界一趟。”这嗓音乍一听冰冷到了极致,令人毛骨悚然,河歇顺着声源找去,是面无表情周身寒气凛凛的黑无常。
      河歇:“……”好恐怖。
      冷漠的黑无常继续面瘫脸:“跟我走。”
      闻言,河歇微微一笑:“请问阴阳界离这里远么?”他现在是灵魂体,只能用飘的,着实不方便。
      黑无常抿了抿嘴,似乎在表示自己的不满,继而无言。
      河歇干笑两声,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爷,或许是因为话多?这位兄台看起来会比较喜欢寡言少语的。
      白无常朝他温柔的笑笑,似乎没发现这边的尴尬,只将手中玉笏轻轻一挥,在空中划一道弧,河歇感觉眼前景象一阵扭曲,杂光晃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已变了一番景象。
      枫红百里,如烈火灼灼。
      传闻中的阴曹地府,如何的阴森恐怖,可如今看来,只能说孟婆的汤还是十分有效的,转世之后,世人当真一点也不记得阴阳界了。
      眼前的世界满是枫树,如灼烧的火焰般向远方绵延,昳丽妖冶,不见尽头,一派旖旎缱绻风情,洒脱随性,而惬意悠然。广阔无垠的天地间被这种或深或浅的火红覆满,连那高远微蓝的明净天幕也似乎被这枫红晕染,微微透出一些若有若无的粉红。脚下地面也被落下的枫叶铺满,垒起了稍厚的一层,大概是许久未清理了。
      河歇被此景惊住,有一时半刻的恍神。人间也有枫树,但显然没有阴阳界的这般美丽壮观,此时叶也未红。
      微凉的风习习吹过,卷起落叶,引起喑哑的沙沙声。此时的人间还是盛夏,河歇许久没见过凉风,此时一吹,顿时令他心旷神怡。
      向前走了几步,河歇才发觉他又变回了实体,他十分惊喜,不禁感叹一下能踏到地的幸福。
      恰好此时,身后一阵透骨凉,悚然寒意四起,河歇一哆嗦,偏头,身后黑无常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笑靥如花的白无常。
      白无常执玉笏微笑:“海神大人,是不是很神奇?”他的眼神就像个孩子,咳,一般傻。
      河歇语塞,不过就是一个两界转移,就和他在人间哪个山旮旯里烧点法力都能瞬间上天庭一个道理,谁还没有点基础技能。
      说着,黑白无常轻车熟路地进了枫林,河歇忙跟上。
      不过腹诽归腹诽,为了再过一会好日子,河歇并不敢如是说出,只微笑道:“实在是神奇,敢问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白无常看看河歇,拍了拍前面黑无常的肩,问道:“哥,前两天我们领回来的那个什么贵妃,难产死的,好像叫我们索命鬼是吗?”
      河歇:“……”他怎么觉得这个称呼有点歧义。
      黑无常:“……”
      虽然看不见正脸,但他莫名觉得黑无常的背影沧桑了许多。
      “咳,公子,可有姓名?”河歇换了个问法。
      白无常回头笑道:“我叫念昔,想念的念,往昔的昔。这位,”他指了指黑无常,“是我哥,无往,有无的无,往昔的往。你可以称呼我们……”
      “你不用称呼我们。”黑无常突然打断。
      千百年来,河歇第一次见有人如此这般详尽的介绍自己的姓名,想想天上那群人模狗样的神仙们,端得一派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架子,你不去主动结交,见了面叫不出名号来便是你的无礼。像念昔小朋友这般和善的人,河歇倒是没见过多少了。
      于是乎,河歇看此人的表情,就愈发和蔼可亲了。
      就是他哥不怎么好相处。
      “念昔公子,两位都是要亲自接每一位亡灵吗?”那样不是一刻不停歇也忙不完?毕竟这世上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死去。
      念昔转身:“不会呀,我们只接一些特殊的人,因灵魂力过于强大而脱离阴阳界对死人魂魄的吸引,没人去抓就在人间不停飘荡那种。比如皇帝、权臣、能人异士之类,还有就是像海神大人这样的神仙等等。人数不多,幸运的时候一个月都没人要找。不过这类人一般比较麻烦……但海神大人很配合呢。”
      听到最后一句,无往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河歇:“……”是吗,那他是不是也该走走过场,“一哭二闹三上吊,伤心绝望我不要。”一下?
      “如何麻烦?”河歇问道。
      “不肯转世,有心愿未了,或不相信自己命数已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等等。之前有个神仙,死了以后异常愤怒,当时就暴起,打伤了我和哥哥……然后立刻就化为厉鬼了,在人间大肆屠杀,死了千百人,这才惊动了天庭,找了几个神仙下来把人解决了。当时你们都没认出他来,直接就把人给散魂了。啧啧啧,那场面可壮观,山崩地裂的。”念昔津津有味地回味着。
      人死后亡魂一般都归阴阳界管。但可化为厉鬼伤人的魂魄,便是归人间通天的道人,或是天庭的神仙管了。近来人间不太平,不少人死后都化为厉鬼了,于是天庭管这块的神仙,私下里对阴阳界有了颇多怨言,觉得是对方管理不当,才导致厉鬼百出。
      就是不知阴阳界对此有何看法。
      河歇自是不敢问这种问题的,毕竟关系到两界纷争,不是小事。况且他一介海神,又没有发言权。话说回来,虽然他是个神仙,可却不算得个正正经经的神仙,向来是住在凡间,也不大愿与其他神仙们有过多牵扯。不过这事他说了不算,他的名号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在天庭的卷轴里,每隔百年要向天君汇报各河流海域的情况的。
      忽的一声鸟鸣,似画眉又像百灵,一波三折,悠长婉转,打断了他的思路。河歇循声望去,一只白羽红尾的鸟儿在树冠间掠过,在灼灼一片枫红中,显得格外雪白,遮了天光,在满地落枫的地面上印下一抹掠影。
      皆传天庭在九重天之上,地府于地下岩层中。天庭这段倒是没说错,可若是阴阳界在地下,这天光何来?
      河歇斟酌一番开口:“念昔公子,这阴阳界,可是在地下?”
      念昔笑道:“海神大人,谣传是不可全信的。这阴阳界,不在云中,不在岩下,不在陆上,不在海中。白大人说,在天外,也在眼中。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除了树和鸟,几乎没有任何活的、能吃的东西,所以我要天天上人间买菜,但阴阳界个个都是人才,特别是白大人,嘴挑,自己不会做,让我做饭,一个月内不能重样还要嫌我做的难吃,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河歇:“……”这孩子真有趣。
      “白大人是谁?”河歇到底抓住了重点。
      念昔一脸鄙夷:“一个混吃混喝的。”
      河歇:“……”一个混吃混喝的你都称他一声大人,同样被称为“大人”的河歇感到了一丝不悦。
      自念昔成功把天聊死之后,三人一阵无话,走了四五里。
      阴阳界相较外面已算是十分安静的了,不过称不上落针可闻。除了偶尔的鸟鸣和枫叶细碎的响声,三人踩踏过枝叶的闷响也格外明显。落下的枫叶半枯不枯,踩下时也给人一种将碎不碎的感觉。

      忽而,念昔转头道:“海神大人,我建议您先把听觉暂封一下。”
      河歇微怔,一头雾水地看向念昔,还没问清楚原因,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呼号,尾音颤抖着拖长,实在是富有画面感,让河歇登时就想起了人间死了丈夫的女人哭丧时的场景,身上冷汗不住地往外冒。
      前方一棵枫树下,一个女人挠着树皮狰狞着表情痛哭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十指鲜血淋漓,惊悚之极。
      河歇突然很心疼那棵被挠的枫树。
      “这是?”
      无往阴沉着脸,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径自转向念昔,道:“把那谁叫过来。”
      念昔闻言,温柔微笑,十分乖巧的点点头,嘴里无声地念了什么,片刻后对无往道:“哥,他……咳,让你自己解决。”
      “原话?”
      “不,不是,”念昔笑得尴尬,似乎有些为难:“他说,去他娘的老子没时间。”
      河歇颤抖,被这突如其来的脏话吓了一跳,先是默默感慨了一下这个礼乐崩坏的世道,继而越过笑得温柔而无奈的念昔,瞄了一眼阴沉着脸的无往。后者显然是不悦,眉间微皱。
      念昔道:“哥,你别生气,阿晞的确挺忙的。我去解决。”于是,念昔快步走到哪女人面前,和颜悦色地对她说了句什么,然后晃了晃手中的玉笏,那女人刷的白了脸,慌忙双手合十对他拜了一拜,连滚带爬地跑了。
      河歇跟上他,问念昔同她说了什么。
      念昔笑眯眯:“我说,如果一炷香之内她不到奈何桥头,我就让她得个烂命,下辈子痛苦一生,不得好死。”
      河歇:“……”这就是,阴阳界的黑幕吗,命格是可以随便排的?
      念昔似乎看懂了河歇变幻莫测的表情,解释道:“其实,命格什么都是编出来骗一骗小孩的,我们最多只能控制一下你生到什么人家。再说,一般来讲,这东西都是随机的,全看运气。”
      河歇沉声道:“那,如果我不想转世,可以直接回到人间吗?”
      话音未落,无往突然回过头来,手上铁链自动,如游蛇一般窜了过来,捆上了河歇的手腕。似乎怕他挣脱,又缩了缩,将河歇的手腕勒的生疼,大有将他骨头也一并碾碎的架势。
      河歇龇牙咧嘴:“二位,我不会跑的……”
      无往冷着眼,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威胁。
      河歇顿时禁了声。
      无往面无表情,拽着铁链把他往前拖。
      河歇简直欲哭无泪,不抱希望地运了运法力,果然,灵脉被锁了。
      无往走路很沉稳,可是这不代表他走的不快,河歇跟在后面一脚深一脚浅,被整得够呛。念昔依然抱着他的玉笏,无视河歇求救的眼神,只报之温柔一笑,仍不紧不慢地跟着。
      早知如此,河歇就不作死问这种问题了。

      被踉踉跄跄拖到奈何桥头时,河歇在为自己的坎坷命途悲哀的同时,不禁感叹了一句:这奈何桥可真壮观啊。
      此处的天陡然阴暗许多,四处的景象也变了一变。视线突然开阔,只见眼前是十分齐整的百丈宽的断崖,长的不见尽头。对岸又是一片枫林,看起来就是直起直落的一道幽深山谷。
      千丈断崖之上,横着一座古朴典雅青石拱桥,人称奈何桥。与人间拱桥有所不同,全桥只有一个优美的弧,桥的两侧甚至没有雕栏。它浸没在崖底升起的袅袅青烟之中,四周还有浅白的水雾绵绵环绕着,配上偶尔一两声陡然凄厉哀绝的鸟鸣,在深不见底的山崖之间回转,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靡丽之美。
      只是,这奈何桥头百来千号哭爹喊娘撒泼打滚形象全无的亡魂们,毫不留情地毁了这美感。
      河歇被扔到了这么一堆人中间,排队上奈何桥,他十分绝望。
      黑白无常就在不远处盯着他,掐灭了他那一点“或许我可以逃跑”的希望。
      河歇被这一群形态各异的人推推搡搡,一转眼腿上就挂了个穿龙袍的小男孩。孩子眼神倔强,小脸粉雕玉琢,挂着两条可怜兮兮的泪痕。
      孩子哽咽:“孤……见过你。”
      河歇沉默,这孩子还是个皇帝,大概是在人间的海神庙见过自己吧。人间此时正处沧海横流时局动荡的乱世,这孩子估计是个政变的牺牲品。
      牺牲品继续:“孤累了,你抱抱孤。”
      河歇黑线,低头看了看三寸高的小皇帝,泪眼婆娑的模样,甚是可怜。只可惜,海神大人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心疼。
      有洁癖的海神大人不想蹭一身的鼻涕眼泪,决绝道:“不要。”
      小皇帝眼泪汪汪:“抱。”
      河歇回头,两眼放光地看着一本正经拉着铁链的无往,道:“大兄弟,我绝对不搞事情,你给我松绑呗,我抱抱这个孩子。”
      大兄弟不说话。大兄弟推了河歇一把,让他跟上队伍。见无往不答应,河歇转而看向念昔,还未开口,他便笑吟吟道:“我听哥哥的。”
      河歇沉默,没看出来啊小子,你这么孝顺你哥。
      于是对这个世界绝望了的河歇一抖二抖,小皇帝终于从他腿上掉了下来,混进了人群中。
      然而,事实证明,这世界上总有很多“看淡生死的人”。
      一个挤得河歇喘不过气来的村妇高声道:“我儿子前些年死了哎,就是在我家门前那条河淹死了,造业啊,前些天我也一不小心滑进去给淹死了。”
      另一个声音稍尖的村妇道:“呀,你们村那条河莫不是有妖怪,我们村就是有个河妖嘞,结果淹死了几户人家呐。”
      作为专管这块的海神大人心中冷笑,这一看就不是河妖干的,这么仁慈。看来近几年的道士都不行啊。
      一男声道:“哎,你们哪个村嘚?”
      “李家村!在龚城边上的!”
      “哎,我也是!大姐我看你有些眼熟啊?”
      “小伙子,我看你也……”那大姐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陡然高八度:“你就是那个和我丈夫偷情的畜生!我,我杀了你啊啊!”
      听到这里,河歇无限惊恐,那小伙子不是个男人吗?她丈夫不也是个男人吗?男人和男人能偷情吗?!是这位大姐舌头打结了,还是他一直以来理解错了“偷情”的意思?!
      “哎大姐我们讲道理啊,是你男人来找我的,我……啊,哎!别打脸啊大姐……”那人喊得十分凄惨。
      河歇抽搐,转头问念昔:“有人打架,二位不管吗?”
      念昔一脸单纯:“没事啊,打不死。”
      “……那万一打死了呢?”
      “和孟婆说一下,把尸体扔山崖下面就好了。”
      河歇沉默,这阴阳界的管理制度还真是……匪夷所思。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河歇有些脑仁疼,可一旁念昔、无往二人似乎司空见惯,他暗想:想必这二人是一直受此煎熬,可真是,活该啊。

      大概等了近一个时辰,才排到了河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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