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置换》弦上雪

13、后篇·独家消息

　　里奥始料未及的是，在他不断穿梭于庄园与过去的场景中间的同时，弗雷迪也并没有单纯重复着死亡。

　　这天，他居然来找自己谈判了。

　　律师保留着良好的商务习惯，他在板子、窗台和乌鸦之间宁愿选择不详的黑鸟来提示里奥找到自己，工厂长提着刀赶来时，上等人正从容优雅地站在一丛荒草前的密码机旁，衣衫服帖领带打好，连镜片也擦得一尘不染，手中拿着地图的样子活像筹备好了资料前去与客户洽谈的代理人。远远看到里奥，他抬起左手手心向下，右手食指抵上去，做出一个“停”的手势：“里奥，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里奥眯起了眼。

　　听杰克他们说，求生者和监管者不同，他们不会保有上一局游戏的记忆，因为求生者们都被灌输了“逃出去就能带着奖金回到正常的生活”这样的观念，如果真的成功逃离，就会被洗脑后重新加入游戏；至于失败者，庄园内的“死亡”也会让他们遗失上一场游戏的记忆，换言之，每场游戏的求生者，理论上都应该认为自己是首次参与游戏。

　　之所以说理论上，是因为眼前这个求生者的言语行为，使里奥对这个断言产生了怀疑。

　　“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弗雷迪小心地观察着里奥的神情，他很紧张，看得出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服里奥。“事实上没有人能逃离，你们也是，我们也是——我是说，来到这里的人都被骗了。”

　　里奥没说话，他甩了甩拿着刀的右手手腕，饶有兴致地观察弗雷迪浑身紧绷的样子。

　　他还和从前一样，紧张时右侧额角特别容易出汗。

　　“原本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每次被送回去后头脑都像被清洗过一样，但还好我有写日记的习惯。”弗雷迪推推眼镜。“如果这样的事情重复了多次，那是否代表身为监管者的你们，也被困在了这里？”

　　那是当然的，里奥在心里点头赞许，弗雷迪果然还是那个冷静多谋的聪明人。不然自己怎么会在违反规则之后被改造成了监管者呢，没有自由却背负着“监管”的名义，本身就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

　　“这里，是你上次捉到我的地方。”弗雷迪转身背对着里奥，右手指向密码机的右侧。“你就把我放在这里，然后贴着我的脸放了两个傀儡娃娃，去捉我的队友了。娃娃看起来和伍兹小姐很像。操纵这个庄园的家伙一定用什么方法抹掉了我的记忆，但他们没发现我流血死掉之前在地图上留下了记录。”

　　里奥偏过头，他发现弗雷迪在这里比从前还要有意思，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激发了他的生命力和各种欲望，眼前的弗雷迪进入了高效工作模式，这是里奥久违了的场景。

　　“所以，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这是来到庄园后他们的首次对话，里奥的声带在那场火灾中受了外伤，同时由于吸入过量烟气喉咙也有些沙哑，他的声音听起来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个人都有些激动。弗雷迪显然情绪受到的影响更重一些，他说：

　　“老朋友，——对不起，或许我现在没资格这么叫你。但我想说，你愿意听我的建议，真是太棒了。尽管之前你从没对我下过狠手，但我不确定这是否出于我们从前的交情……你知道的，对于做过的事情，我很懊悔也很抱歉……总之，你愿意接受谈判真是太好了。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弗雷迪有些语无伦次，但里奥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什么叫“从没下过狠手”？

　　是弗雷迪的记忆被篡改过，还是他在对自己实施新一轮的欺骗？无论怎么看，都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里奥或许有些心不在焉，但他仍然是个优秀的猎手。

　　弗雷迪的计划说起来很简单，他发现，每场游戏之后都会有一段短暂的时间，这段时间对失败者而言用于修复身体，而对于胜利者却没有意义，所以这段空白时间将是逃脱的重要节点。

　　这可真是独家消息，里奥怜悯地想。弗雷迪在这里实在太弱了，他逃脱的机会很少，所以关于胜利后的事情显然没有里奥了解得多。

　　但他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的合作或许挺有意思。

　　毕竟在他俩之间，像现在这样由自己掌握更多资源和优势的情况很难出现，也许他可以借机把弗雷迪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原样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