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筱风

64、无双之死

　　商量完大事后端方径直回了扶风城，山主也已经回了城东，只有无双还留在这里。
　　李幻空、冷潇然和小七回去的时候恰好看到她独自坐在大殿外的护栏边上，心思沉沉地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扶风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双姐。”冷潇然轻轻唤了一句，然后笑嘻嘻地在她旁边坐下。
　　无双转过头来，面色平静地问：“你们有什么收获？”
　　三人齐齐摇头。

　　“没什么收获也是意料中的事，小虎这家伙本来也狡猾，哪里这么容易让你们找到踪迹。”无双慢悠悠地说。
　　小七道：“好吧，那先不说这个，说说你们这四位大佬会开得怎么样？无花海和扶风城的事有眉目了吗？”

　　无双道：“没有，如今这异界究竟是怎么回事谁都说不清楚。”
　　小七不太相信，“据我所知，山主是这几个异境之主里阅历和见识最为丰富的，如今发生的种种怪事，他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这老家伙不是一向自诩无所不知的么？”

　　“他说这一两年来各异境变故之多，已经超出以往任何时候，定是有什么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无双头一歪尴尬地笑了一下，“我这是原话转述。”
　　“这说了不等于没说吗？”李幻空吐槽。

　　“所以，针对现在的情况，你们商议出什么对策了吗？”冷潇然问。
　　“我们这几个家伙自己回去守好界印，陷空山妖族分成三部分，分别去扶风城、无花海和须弥境三处，由各异境之主统一安排。”无双答。

　　李幻空奇道：“你们这不是把山主架空了吗？”
　　无双一摆手，“是他自己要求的，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再者，这么做也有一定好处，陷空山妖族数量众多，只放在一个异境的话，万一发生什么事不好收拾。”

　　小七叹了口气，“那你们自己多防备些，山主奸猾，这么做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如今只能先观察着，后面的事再想办法。”无双无奈，“之后异界究竟会怎样谁都不清楚，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山主说他想办法看能不能回陷空山，他的藏书阁中古籍多，如果能从书海里找到点线索再好不过。”

　　且不说能不能回去，陷空山汪洋泽国，回去了又能怎样？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只是没人说出来而已。
　　“哦，忘了个事。”无双一拍脑袋，转头盯着李幻空，“山主还提到了你，他说你身上有古戒，这东西与异界息息相关，涉及到异界存亡大事，他强烈推荐让你也参与进来。”

　　“不用推荐，这种大事我自然会参与，毕竟这里勉强也算我的家乡。”
　　傍晚时候，夕阳烧红了半边天。
　　有只无花海的小妖急冲冲跑过来，他将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书信交给无双，“妖王，青霄城主嘱咐我一定要尽早将这东西给您。”

　　“你别急嘛！”无双慢悠悠地将手头的信纸展开，可还没看几个字婉约的双眉就皱成了一团，“青霄说有虎妖在花市闹事，他调查的时候发现那里有小虎的踪迹。”
　　“原来是跑到无花海去了，难怪这里一点影子都找不到。”李幻空低声自言自语。

　　“我要回去看看，这家伙在我无花海闹出这么大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无双将信纸捏成一团丢给那小妖，偏头看着小七，“小七，你回头和我哥说一声，说我先回去处理杂事了。”
　　“无双姐，我们和你一起去看看，我还有很多事想问小虎这家伙。”冷潇然说。

　　“我现在先回去，你们随后过来就是。”无双说完，整个人化成一道浅蓝色的光消失在沙漠中。
　　“我有点担心，小虎这家伙藏头露尾，准是在策划什么大事，你们跟过去看看也好。”小七脸色深沉地看着无双消失的方向，“晚些时候我也会过来。”

　　“你放宽心，堂堂一境之主，还用得着你操心？”李幻空往四周扫一眼，在小七肩膀上用力拍了一拍，“比起这个，你还是多操心下山主那里，我们去了无花海，这边就你多盯着些。”
　　“用得着你说？”

　　“那个……我来给两位带路吧。”小妖恭恭敬敬地站在边上，很没眼力见地打断了正在斗嘴的李幻空和小七。
　　“有你带路当然好，不过我们还得找个家伙帮忙。”李幻空神秘兮兮地，“你先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出发。”
　　小妖不明原由，不过也没有多话。

　　第二天一早，小妖领路，李幻空、冷潇然和晓川便去了无花海，晓川这罕见的天马显然是被拉过来的免费劳动力。
　　上次大战后的残迹已经不见，城中各处早已是焕然一新。

　　李幻空还记得去花市的路，去了之后才明白原来青霄所说的闹事可不仅仅是闹事这么简单，花市有三分之二被毁得面目全非，此刻有不少小妖正在清理。
　　无双并没有在这里，李幻空决定先去城主府中找她了解情况。

　　可城主府中也并没有见到无双，只有青霄在。
　　李幻空对他实在谈不上好印象，上次无花海之乱如果他没在中间作乱，冷潇然也不会挨一刀，他也不至于住几个月的院。

　　“先前的事错处都在我，两位要打要杀我也没什么怨言，只是现在非常时期，我们的事以后再算行么？”
　　青霄言辞恳切，况且现在实在没闲心去多生事端，李幻空只能先按下心中不忿，道：“行，念在你也曾救过潇然的份上，这笔账以后再算。”

　　“无双城主呢，为什么没见她？”冷潇然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青霄颇无奈，“我们也在四处找她，昨天回来的时候她收到一封书信，然后说是要去小虎那里拿回先妖王的遗物，然后便自己一个出去了，至今没有回来。”
　　这显然是小虎故意设计，让无双一个人去，恐怕不仅仅是破坏界印这么简单。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她只说是去拿回先妖王遗物，并且严令不准任何人跟随，我也只看到她往花海深处去了。”
　　先妖王在无双心中分量很重，小虎显然是知道的，否则又怎么会以此为借口诱无双前去呢？
　　“那到底是什么遗物？”

　　青霄直摇头。
　　冷潇然将自己能想到的地方在脑海里通通过了一遍，“城中祭坛那边有线索吗，小虎对破坏界印这件事异常执着，会不会在那边？”
　　青霄说：“那里有重兵把守，有什么异动的话我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现在看来一切正常。”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李幻空和冷潇然打算去花市看看，如果能找到点线索再好不过。没想到一路过去居然听到些流言，说是花妖王抛弃了整个无花海。
　　抛弃？这流言虽然传得无头无尾，可对整个无花海妖族来说却影响颇大。

　　李幻空有心想问仔细这流言的出处，可还没行动，从祭坛方向忽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整个无花海都跟着颤了两颤。
　　群妖惊慌，不约而同往祭坛方向看，上一次花海白骨之乱还历历在目，这一次不知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半空中，一道毫光从城主府中飞快掠了过去，那是青霄。
　　李幻空和冷潇然心里同时冒出一个想法：难道是无花海界印出了什么事？两人片刻不停，赶紧跟了过去，只是等他们到的时候已是满地狼藉，祭台被毁得只剩下三分之一，青霄半身是血地靠在祭台边上人事不省。

　　紧接着小七和无方也从须弥境中赶了过来，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先将青霄带回去救治，然后从他口中了解事情经过。
　　原来青霄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无双和小虎在祭台上，那时祭台虽毁，但界印还无好无损地被无双守着。

　　他本想过去帮忙，可小虎突然拿出一个盒子，无双一时分了神，他都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界印忽然就碎了，无双和小虎也一瞬间消失无踪，而他自己则全身是伤。
　　冷潇然知道，青霄和无花海界印早已绑在了一起，界印一毁他还能活着已经算是奇迹。

　　可奇怪的是，如今无花海界印虽毁，预料中的异界之门却没有打开，难道三个异境同时出现后界印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我想起来一个事。”小七忽然一拍脑袋，把手腕举到众人面前，“我这还绑着一根牵机丝，另一端在无双手上。”

　　白色的牵机丝一路向外延伸，可却没有通向无花海任何一处，出乎意料地居然指向高空中的扶风城。
　　众人心头疑惑重重，小七带着李幻空，无方带着冷潇然，四人立即往扶风城飞。

　　牵机丝的另一头连接着扶风城禁地，也就是有界印的那座大岛，大岛此时已经被重重迷雾包围，远远望去像是一团超级巨大的云。
　　无双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是追着小虎来的？

　　小七在浓雾前方引路，其他人紧紧跟随。进入禁地深处后，周围的浓雾反而散得干干净净，端方和无双双双出现在界印前，不远处的地面还躺着一具男尸——小虎。
　　无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锦盒，浑身是血地躺在端方的怀中。

　　“怎么回事？”无方一见这情形瞬间就怒了，他抓着无双苍白无力的手，紧紧盯着端方，“怎么会这样，你说清楚！”
　　端方抬起头看他，脸上的血色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原本就冷漠的脸上也尽是悲戚，“我过来得太晚，到这里时无双就已经这样……”

　　“你……”
　　“哥，你别生气。”无双轻轻咳了两声，鲜血从她嘴里不断涌出来，她的手没有半分力气，可还是用尽全力牢牢抓着无方，“你不要怪他，不关端方的事，能死在他怀里我也没什么奢求了。除了你，我最在乎和信任的人就是他，哥你不能找端方的麻烦。”

　　端方的眼前一片朦胧，泪水在眼睛里打了几个转，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他强忍着努力让自己脸上挤出一点笑来，“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
　　“趁着我还有口气，你们先听我说，小虎的背后另有其人，这人想毁掉界印，带领妖族离开异界。可经过这数千上万年之后，人类的世界很有可能已经不太适合我们生存……”

　　无双的话卡在喉咙里，到最后只剩下呜呜咽咽的泣声，冷潇然看着一阵心酸，可却无可奈何。
　　“你放心，无花海我们会替你守好！你拼死拿回来的先妖王旧物，我也会看好！”无方僵着身体半分都不敢动，生怕自己这一动牵扯到无双，带来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李幻空看到无双眼角的泪水顺着脸庞一滴一滴落下来，血和泪水混在一起全都落到端方的衣服上，端方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是只剩下躯壳。
　　小七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无双一贯洒脱，可此情此景说她没有奢求他不信。就如此刻，无双的眼睛一直停留在端方身上，似乎是想看一眼就将对方永远刻到骨髓里。

　　可人之将死，诸多不甘和遗憾又有什么用？
　　无双的瞳孔在渐渐涣散，直到她永久地闭上了眼睛，随风散成万千碎片飘向远处，众人才从这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

　　“无双回无花海去了……”无方喃喃。